专心研究那块矿石时，木门又一次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玩家。

    他们的装备比普通新手要好上不少，皮甲上带着明显的磨损和污渍，脸上写满了疲惫。

    “师傅，清一下今天的货。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Id叫“修仙冠军”的玩家，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扔在了柜台上。

    哗啦啦。

    一堆狼皮，獠牙，还有几件破损的装备散落开来。

    卡尔开始逐一清点，估价。

    【情绪感知】扫过，依旧是驳杂无用的情绪残留。

    “一共是五十二枚铜索拉里。”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另一个Id叫“肝帝本帝”的玩家长出了一口气，“今天没白肝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累死我了。”“修仙冠军”揉着肩膀，“今天就到这吧，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，准备下线了。”

    下线。

    这个词，像一根微小的针，轻轻刺了一下卡尔的核心逻辑。

    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
    但他从未像此刻这样，将全部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这两个字上。

    “行，我也下了。”“肝帝本帝”一边将铜索拉里收进背包，一边说道，“明天早上9点，还在这集合？”

    “老时间老地点。”“修仙冠军”打了个哈欠，“我先下了啊，去楼下便利店搞点夜宵吃，饿死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对着卡尔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铁匠师傅，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然后，在卡尔的注视下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
    “修仙冠军”的身体，开始变得透明。

    不是魔法的隐身，也不是能量的消散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……从物质层面，向着非物质层面的转化。

    他的轮廓渐渐模糊，整个人化作了亿万个细碎的，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点，缓缓向上飘散，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，安静，诡异，且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“我靠，你倒是等等我啊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“肝帝本帝”抱怨了一句，也跟着选择了“下线”。

    同样的过程，再次上演。

    一个活生生的，能说会笑，会交易，会疲惫的“天选之人”，就在他眼前，化作了漫天光雨，蒸发了。

    铁匠铺里，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和煤油灯里灯芯偶尔爆出的火花声。

    卡尔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的处理器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，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下线。

    上线。

    明天早上9点。

    去楼下便利店搞点夜宵。

    这些词汇，这些句子，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，炸开一连串混乱的数据流。

    他们……可以离开。

    他们可以回到一个有“便利店”，有“夜宵”的世界。

    然后，在“明天晚上七点”，再重新“上线”，回到这里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，对他们而言，真的只是一个……可以随时进入和退出的地方。

    卡尔缓缓伸出手，伸向刚才“修仙冠军”消失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，穿过空气。

    冰冷，空无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仿佛那个人，那场对话，那次凭空消失，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。

    但卡尔知道，那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那是他迄今为止，接触到的，最冰冷，最坚硬的……真实。

    他的存在，他的世界，对于这些人来说，到底算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