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伯温这番话,高屋建瓴,直指新制推行初期最大的隐忧——地方行政可能出现的瘫痪和效率低下。他的建议,既务实又充满政治智慧,为新生的议政处如何更好地发挥稳定器作用指明了方向。
朱栋听得心潮起伏,起身对着刘伯温郑重一揖:“先生洞若观火,所言切中时弊,实乃金玉良言!栋受教!此议甚善,当立即采纳,融入我等票拟之中,并会商吏部、都察院,尽快形成安抚地方、激励官吏之条陈,奏请父皇圣裁!”
刘伯温微微颔首,平静地坐了回去。其余几位议政学士,包括吴琳、杨靖等,看向刘伯温的目光都充满了由衷的敬意。这位老臣的眼光和格局,确实非比寻常。
议政处虽初立,但在朱栋的统领和这五位重量级学士的协力下,迅速进入了高效、有序且富有深度的运转状态。每一份奏章的票拟,都凝聚着专业的判断和全局的考量。
一个时辰后,位于乾清宫西侧、戒备更为森严的枢机堂内,气氛则截然不同。
枢机堂设在一处独立的由高大宫墙环绕的小院内,门口有神策军最精锐的甲士日夜轮班守卫。院内正厅便是议事之所,陈设更为简单,只有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和数把交椅,墙壁上悬挂着详细的九边军事布防图。
此刻,圆桌旁坐着寥寥数人:新任兵部尚书老将唐胜宗,鄂国公常遇春,魏国公徐达,大都督府左都督李文忠,大都督府右都督傅友德,以及奉旨列席的议政王朱栋。
枢机堂的首任领班大臣,由朱元璋亲自指定,正是沉稳老练的徐达。
他们正在处理的,是真正关系到帝国安危的紧急军务——一份来自辽东都司的八百里加急密报:侦知北元太尉纳哈出有异动,其部骑兵频繁在辽河套一带集结游弋,似有南下试探或袭扰边墙的意图!
“纳哈出这老贼,贼心不死!”傅友德看着地图上辽河套的位置,浓眉紧锁,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,“辽东都司兵力分散,直面其锋,压力不小!必须增兵!末将建议,速从北平都司抽调两个精锐卫所,星夜驰援辽阳!同时,令大宁卫、广宁卫加强戒备,烽燧预警需加倍小心!”
唐胜宗沉吟片刻,手指点向大同方向:“老傅所言增兵甚急。然,北平兵动,需防王保保趁机作乱。是否可令山西行都司,向猫儿庄方向前出三十里扎营,多派游骑哨探,做出进攻姿态?王保保若知我山西有备,必不敢轻举妄动,可保北平侧翼无虞?”他看向冯胜和朱栋,寻求意见。
徐达目光在地图上游移,最终落在一直凝神倾听的朱栋身上:“殿下,您意下如何?”
朱栋脑中飞速运转,结合历史知识和当前局势分析。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精准地点在辽河套区域:“纳哈出狡黠,此等集结,大举南侵可能不大,更大可能是试探我军虚实,或欲行劫掠扰边之举。若我大军仓促集结调动,耗费巨大,反可能正中其下怀,疲我师旅,示敌以怯。”他目光扫过三位老将,语气沉稳有力:
“当务之急,在于固防、明情、慑敌!”
“其一,固防:枢机堂即刻以陛下密旨,责成辽东都指挥使叶旺:加固前沿堡寨工事,尤其辽河沿岸薄弱处!清野坚壁,将靠近边墙的粮草、百姓内迁,勿给其劫掠之机!各堡寨守军,进入最高戒备,弓弩火器备足!”
“其二,明情:命叶旺精选最得力夜不收侦察兵,乔装深入辽河套腹地!务必探明,纳哈出主力确切位置、兵力规模、马匹状态、粮草囤积点!是否有后续部队集结迹象?每日一报,不得间断!另,命其组织精悍骑兵,组成数支快速游弋分队,沿边墙内侧机动巡防,遇小股元骑,务必歼灭!若遇大股,则依托堡寨固守,燃烽火告急,同时飞马急报!”
“其三,慑敌,传旨北平都司,燕山三护卫,立即进入一级战备,枕戈待旦!但严令:未得枢机堂明旨,不得擅自越境出击!此乃震慑,亦是预备队!同时,传旨山西行都司,命其精选五千精锐骑兵,即刻向猫儿庄方向前出五十里扎营!每日派多股精骑,大张旗鼓巡弋边境,遇元军哨骑则驱赶或歼灭!务必让王保保知晓我山西有重兵虎视眈眈!所需粮草军械,由山西布政使司全力筹措保障,枢机堂行文督办,不得有误!”
朱栋的部署,层次分明,攻守兼备,既有扎实的防御基础,又有积极的情报刺探和战略威慑,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,避免了大规模劳师动众,却保持了强大的反制能力和弹性。
徐达、常遇春、李文忠、唐胜宗、傅友德几位位沙场宿将,听着朱栋条理清晰、切中要害、兼顾了战略与战术细节的部署,眼中赞赏之色更浓。李文忠抚掌道:“殿下思虑周全,老成持重!固防、明情、慑敌六字方针,深得兵法要旨!末将无异议!”
“末将附议!此策稳妥!”唐胜宗和傅友德齐声赞同。
朱栋点头:“那便请魏国公执笔,以枢机堂名义,拟具方略,附上详细调兵、布防、粮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