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停下笔,悄悄地、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,将答案轻声念了出来。
杨明宇的眼睛亮了,多好的天赋!过目不忘的记忆力,条理清晰的逻辑思维,这简直就是为学术研究而生的完美大脑!可这颗大脑,却被“恐惧”包裹着。
“好了,林天你先坐下,回去再好好想想。”李老师见林天卡壳,也不为难他,准备自己讲解。
“等一等,老师。”
杨明宇的声音突然从教室后方插了进来,全班同学都回过头,惊讶地看着他们的班主任。
杨明宇缓步从后门走进教室,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。他走到林天的座位旁,没有直接回答问题,而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:“林天,你同桌不是数学也很好吗?怎么不问问她的意见?”
“轰——”
全班几十道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从未有人注意过的角落。
陈静的身体猛地一颤,她的头垂得更低了,恨不得能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。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,像无数根钢针,让她极不舒服。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,耳朵里嗡嗡作响,心跳疯狂地加速,窒息感阵阵袭来,她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林天也愣了一下,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同桌。这个同桌在他眼里,虽然记忆力很好,但一直毫无存在感。他虽然知道她成绩不错,但从没想过她能解决自己都搞不定的难题。
“她?”林天有些迟疑。
“问问看。”杨明宇的语气不容置疑,眼神却充满了鼓励。
在杨明宇和全班同学的注视下,林天只能硬着头皮,弯下腰,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静:“喂,那个……这道题,你会吗?”
陈静的身体又是一抖。这节课发生的事情都让她无所适从。她死死地咬着下唇,内心在做着剧烈的斗争。
说啊!把答案说出来!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尖叫。
不行!不能说!如果说错了怎么办?他们会笑话我的!
另一个充满恐惧的声音将那个尖叫死死压住。
两种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碰撞,让她头要炸开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煎熬。
最终,恐惧战胜了一切。
她放弃了开口的打算,选择了自己最习惯的方式。她哆嗦着拿起笔,在刚才计算好的草稿纸上,将那个正确的答案圈了出来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将本子往林天那边推了推。
整个过程,她始终没有抬头,没有说一个字。
林天低头一看,草稿纸上清晰步奏让他瞳孔一缩。
他猛地抬起头,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的眼光,重新审视着这个坐在在自己身边的女孩。
“答案是……二分之根号三。”林天有些干涩地将陈静的答案公之于众。
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迅速验算了一下,惊喜地一拍手:“完全正确!思路非常清晰!陈静同学,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所有的目光,再一次聚焦到陈静身上。这一次大家都感到意外和好奇。
然而,回应他们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。陈静只是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。
杨明宇看在眼里,心中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,对陈静来说太过残酷,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。他刚才的举动,只是一次试探。试探结果,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这不是普通的内向,这是接近心理问题的社交恐惧。
“好了,看来陈静同学比较谦虚,大家先把这个解法记下来。”杨明宇微笑着出来打圆场,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黑板上,化解了陈静的尴尬。
下课铃声响起,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喧闹。
杨明宇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。他从抽屉最深处,拿出了高一(14)班的学生档案,翻到了属于陈静的那一页。
档案上的照片,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。她怯生生地看着镜头,眼神里满是躲闪。
档案记录很简单:陈静,女,父母均为普通工人。家庭关系和睦,无不良记录。附在后面的,是她从小到大的成绩单。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毕业,她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,尤其是理科,几乎次次都是满分。但在“奖惩记录”和“社会活动”那一栏,却是一片空白。
没有三好学生,没有优秀班干部,没有参加过任何演讲比赛、文艺表演,甚至连运动会的报名表上,都没有她的名字。
一个成绩上的优等生,却是集体生活中的隐形人。
杨明宇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苍白的小脸,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记得,上一世的高中三年,陈静就是这样度过的。她永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永远不和任何人交流,永远用那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