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峰的听力很好,那些压抑带着各种议论声,像一只只嗡嗡作响的苍蝇,钻进他的耳朵里,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他的笔尖在一道解错的数学题上,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叉,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张。
他没想到,那群他眼中的社会渣滓,竟然会做出这种事。在他的认知里,学生应该是畏惧老师、服从管理的。这种为了维护老师而公然对抗“权威”(在他看来,匿名信代表着某种质疑的权威)的行为,简直是不可理喻的,是愚蠢的,是被杨明宇那个家伙彻底洗脑了!
“呵呵,真是会蛊惑人心。”他身边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老师,语气酸溜溜地说道,“把学生都变成他的私兵了。刘老师,您班上那些尖子生,可从来没为您这么‘冲锋陷阵’过吧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中了刘峰内心最痛的地方。
他的那些成绩优异的尖子生,对他更多的是敬畏。他们会在路上恭敬地喊一声“刘老师好”,会一丝不苟地完成他布置的所有任务,但他们的眼神里,永远缺少一种东西。
那是14班学生看杨明宇时,眼睛里会发光的东西。
刘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,他放下红笔,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,茶叶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他强作镇定,冷哼一声:“一群被煽动的蠢货而已,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。学校自有公断,难道还会被一群学生的情绪绑架不成?等着瞧吧,下午的教职工大会,有他杨明宇的好戏看!”
他坚信,在学校的规章制度和“师道尊严”面前,学生的联名信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。校长最多是和稀泥,各打五十大板,但匿名信里指出的那些“问题”,必然会成为套在杨明宇头上的紧箍咒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,等杨明宇被处分后,自己该如何“惋惜”地在办公室里发表一番“年轻人终究是太浮躁”的感慨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校长秘书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,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:
“各位老师接校长通知,今天下午四点的全校教职工大会,请大家务必准时参加,不得缺席。会议有重要事项宣布。”
秘书的目光,在刘峰的脸上有意无意地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秒,让刘峰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,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。
下午四点,学校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老师们交头接耳,嗡嗡的议论声让整个空间显得有些嘈杂。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的会议,绝不仅仅是传达几个文件那么简单。
杨明宇独自一人坐在后排的角落里,神色平静。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也有探究。他一概无视,只是静静地看着主席台。
刘峰则坐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,他特意挺直了腰板,摆出一副资深教师的严肃派头。他相信,今天,他将是那个见证“歪门邪道”被纠正的胜利者。
四点整,周振邦和王海德准时走上主席台。
王海德的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,他照本宣科地讲了几个关于教学检查的常规通知,声音干巴巴的,听得人昏昏欲睡。
终于,他讲完了,将话筒递给了周振邦。
全场的议论声瞬间消失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老校长身上。
周振邦没有立刻说话,他只是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,缓缓扫视了一圈台下的所有老师。他强大的气场让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“今天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说一件事情。”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,“最近,学校里出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。有人用匿名的方式对我们的一位年轻教师进行了一些指控。”
来了!
刘峰的精神为之一振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。
杨明宇则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匿名信嘛,自古有之。”周振邦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讲一个历史故事,“它的好处是,可以让一些人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说出他们想说的话。它的坏处是,也让一些阴暗、卑劣、不负责任的诽谤有了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。”
他的话锋忽然一转,变得凌厉起来!
“我,周振振邦,在这所学校干了一辈子教育!我最痛恨的,就是这种躲在暗处,不敢用真实姓名、不敢对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懦夫行为!”
“砰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巨大的响声让所有老师都吓得一哆嗦。刘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这封信,我看过了!”周振邦的声音如同洪钟,“信里对杨明宇老师的指控,总结起来无非几点:搞个人崇拜,用金钱诱惑学生,搞小团体,偏心个别学生。听起来,条条都是大罪,都能跟师德败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