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拖拽着,穿过层层森严的守卫,离开了永寂冰牢那深入骨髓的绝对寒冷,但进入的并非温暖之地。经过复杂的通道转换,她来到“戴安娜之矛”战舰内部一个截然不同的区域。
空气依旧冰冷,却不再是那种冻结生命的死寂之寒,而是一种带着人工调节的、如同高档水晶棺材般的精致寒冷。光线变得柔和,墙壁覆盖着暗银色带有冰晶花纹的金属壁板,地面是光滑如镜的深灰色合金,倒映着天花板上模拟自然星光的冷光源。
最终,她被推进一扇雕刻着繁复冰棱花纹的合金大门。
门内,是一个巨大的、如同水晶宫殿般的花厅——“凝霜花厅”。
花厅穹顶是透明的特殊晶体,外面是幽暗的宇宙星空和潘多拉星球冰蓝色的巨大轮廓。花厅内部,温度依旧很低,却维持在一个奇异的、能让某些特殊植物存活的临界点。巨大的立柱由剔透的蓝色水晶雕琢而成,地面铺着银灰色的绒毯,吸收着足音。四周摆放着各种在极寒中绽放的奇异植物,它们的花朵如同冰雕,散发着幽冷的微光。
然而,花厅中央,最引人注目的,却是一盆格格不入的存在。
那是一株被精心呵护在恒温力场中的植物。它生长在一个华丽的、镶嵌着宝石的暖玉花盆里。植株不高,却极其娇嫩。细长的叶片如同流淌的翡翠,簇拥着中央几朵正在盛放的花朵。那花朵呈现出一种燃烧般的赤红色,花瓣轻薄如蝉翼,边缘带着金色的流苏,花蕊是耀眼的明黄,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、属于热带阳光的暖香。
火焰兰!来自遥远热带星球的珍稀品种,与这冰霜花厅的环境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。
花厅的尽头,数级冰晶台阶之上,摆放着一张由整块幽蓝色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。王座上,端坐着这片星域绝对的主宰——戴安娜上将。
她不再穿着军装,而是一身银灰色、线条冷硬却剪裁完美的长袍,肩上披着某种稀有星兽皮毛制成的纯白披肩。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,面容如同最完美的冰雕,岁月留下了深刻的痕迹,却更增添了一种冻结时间的威严。她的眼神,是真正的冰刀,锐利、无情,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,直视灵魂最脆弱的角落。仅仅是被她扫视一眼,爱丽丝就感到一股比永寂冰牢更深的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而在王座的侧后方,如同最忠诚的宠物般侍立着的,正是路易斯!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礼服,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,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英俊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、近乎虔诚的恭顺。他微微垂着头,目光谦卑地落在戴安娜上将的袍角上,姿态完美得如同经过最严苛训练的宫廷侍从。然而,当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被狱卒粗暴推搡进来的、那个满脸血污、狼狈不堪的身影时——
路易斯低垂的眼帘下,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!一丝无法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惊骇和难以置信,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面具!虽然那失态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,他便立刻将头垂得更低,用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滔天巨浪,但那只在身侧、因极度震惊而瞬间紧握成拳、指节发白的手,却暴露了他内心山崩海啸般的震动!
爱丽丝?!她怎么会在这里?!还活着?!还出现在戴安娜上将面前?!这…这怎么可能?!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路易斯的心脏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!他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伪装,在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变数面前,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!
戴安娜上将似乎并未注意到路易斯那瞬间的失态,或者,她根本不在意。她那双冰刀般的眼睛,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,从爱丽丝踏入花厅的那一刻起,就牢牢地钉在了她身上。那目光带着审视、玩味,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、居高临下的残忍兴趣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戴安娜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巨大的花厅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彻骨的冰冷,如同冰川在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。
狱卒粗暴地抓住爱丽丝的头发,迫使她扬起那张惨白染血的脸,直面王座上的存在。
戴安娜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,在爱丽丝脸上逡巡,似乎要将她每一丝痛苦和虚弱都看得清清楚楚。片刻的死寂后,她再次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,清脆而冰冷:
“莫里森说,你能让刀锋雪花…跳舞?”
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,那绝不是笑容,而是一种对“有趣玩具”的确认。
“证明给我看。”
爱丽丝的心猛地一沉。
戴安娜那戴着黑色皮质手套、镶嵌着幽蓝宝石的手指,优雅而冰冷地指向了花厅正中央,那盆在恒温力场中娇艳欲滴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火焰兰!
“就用它。”
冰刀般的目光转向爱丽丝,带着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:
“若有一片‘雪花’,伤到我的花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