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布帛被撕开,像纸页被扯碎,像这个世界上某种存在了太久的东西,终于被扯烂。
黑鸦的寄生领域,从边缘开始崩碎。
那层黑紫色的雾气,原本笼罩着半径三百米的战场,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一道口子。
口子越来越大。雾气疯狂翻滚,挣扎,试图重新凝聚。
但没用。
那道无形的力量,像滚烫的刀切进黄油,所过之处,一切都在瓦解。
黑鸦悬浮在半空,浑身僵硬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域,被一寸一寸撕碎。
那些他花了两年时间培育的孢子,那些他用来控制丧尸的触须,那些他赖以生存的寄生能量——
全部在崩溃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,眼眶里的暗红疯狂跳动,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拼命催动异能核心。
那些已经断裂的触须,试图重新生长。
但刚冒出一截,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碾碎。
再长,再碎…再长,再碎…
每一次生长,都像是在凌迟,黑鸦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皮肤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,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干枯,惨白,布满裂纹。像一具风干了几百年的尸体,他抬头,盯着云绵眠。
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女人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,眼神淡淡的。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。
“你……”黑鸦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,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……”
云绵眠没回答,她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轻轻一握——啪!一声轻响。
黑鸦周身最后那一层残破的雾气,彻底碎裂。
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飘散在风里。
寄生领域——没了。
黑鸦张嘴,想吼。但吼不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的异能核心,正在崩溃。
那些寄生能量,正在从他身体里流失。
像沙子从指缝间漏走。
他拼命去抓,但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他喃喃,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。皮肤在龟裂…肌肉在萎缩…血管在干瘪。
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衰老,腐朽,死去。
他想逃,但动不了,那股无形的压力,像一座山,压在他身上。
别说逃,连动一根手指都难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,一点一点崩解。
他的身体,已经干枯得像一具木乃伊。眼眶里的暗红,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
他抬头,最后一次看向云绵眠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……但说不出来。
云绵眠看着他,然后,开口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,都像刻在他灵魂上。
“你之前问我——”
“是不是只会躺着,看着手下送死。”
黑鸦的眼睛,微微睁大。
“现在告诉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躺着,是因为没必要动。”
“不是不能动。”
黑鸦的瞳孔,收缩到极致。最后一刻,他终于明白了。这个女人,不是不敢出手,是——不屑。
从头到尾,他都不配让她出手。他张开嘴,想发出最后的声音。但只有一口黑血,从喉咙里涌出来。
然后……他的身体,彻底崩碎。化作无数细小的灰烬,飘散在风里。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。
只有那件破烂的黑色斗篷,从半空中缓缓飘落。
落在地上,盖住一小片焦黑的土地,战场上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抬头,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。
云绵眠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,五指慢慢收拢,然后,打了个哈欠。
“累的慌。”
她轻声说完后,转身一步踏出。
只剩下那件黑色斗篷,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翻动。
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张大嘴巴,半天说不出话。
然后,终于憋出一句:
“操……”
林野站在原地,抬头看着云绵眠消失的方向。
表情平静,但握着火焰的手,微微颤抖。
苏清撑着法杖,脸色惨白,但眼眶泛红。
陈默靠着废墟,闭上眼睛,嘴角弯起一点弧度。
李萌萌还在昏迷,什么都不知道。
那些被孢子感染的护卫队员,此刻全部清醒过来。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些消失的细丝,看着彼此。
有人哭有人笑,有人跪在地上,朝着云绵眠消失的方向,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