祂庞大的光之身躯，在失去“所有权”后，如一座被抽掉地基的沙堡，开始寸寸崩溃。
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摧毁，而是被宇宙的底层规则强制“拆解”。
随着光之巨人的瓦解，构成祂身体的无数灵魂光点，挣脱了那长达万古的“合一”束缚。
它们如一场盛大而悲哀的萤火虫雨，在宏伟的水晶神殿中四散飘飞，每一颗光点都拖着黯淡的尾迹。
然而，等待它们的并非自由。
失去了“合一”这个共同目标，这些脱离集体意志的魂灵，顷刻间便被无尽的迷茫、恐惧与痛苦吞噬。
它们恍如从未学过游泳的人，被抛入无底的深海。
神殿内，没有声音，却比任何哀嚎都更显凄厉。
无数灵魂光点在空中疯狂乱窜，彼此碰撞，却无法再融合。
它们的光芒正迅速黯淡，边缘开始虚化、消散。
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，是存在被抹去前的挣扎。
希拉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魂灵之雨，暗红的眼底不见怜悯，反而伸出舌尖，舔了舔嘴唇。
在她看来，这是弱者理所当然的结局。
她更在意的是，她的夜在这场豪赌中，究竟赢得了何等丰厚的战利品。
卡塔琳娜依旧保持警戒，她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西伯利亚寒风，扫过神殿每一寸角落，评估着结构崩溃的风险。
对她而言，眼前这漫天魂灵的消散，只是战后必须清理的场地，是达成战略目标必须接受的附带损伤。
这些，都是冷酷的代价。
然而，苏清雪看着那些即将湮灭的光点，清冷如霜的眼底，却流露出一抹藏不住的恻隐。
她眉心那枚菱形冰晶印记，光芒微弱地闪动着。
这无数魂灵消散前释放出的彻骨孤独与绝望，让她感同身受。
那种感觉，与她当年独自对抗血脉寒毒时，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如出一辙。
此刻，陈夜正闭着眼，细细感受着那股新生的权柄。
S级法则【灵能合一】，正开始融入他的神火与【第一因之遗物】。
一种奇异的完整感与控制感油然而生。
他感觉自己不再只是站在这颗水晶大陆上，而是与它化为了一体。
这颗行星级的生物超算，它的每一条能量回路，每一次灵能脉动，都便如他自身的呼吸般清晰可辨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向那片正在飞速消散的魂灵之雨。
他神色不起波澜。
这些，不过是战利品的一部分，是可供秩序焚炎燃烧的最高品质燃料。
任其消散，是一种浪费。
他正准备下达指令，将这些残余的魂能悉数吸收，转化为本源。
恰在此时，一道轻柔却发颤、几近碎裂的声音，跨越遥远距离，通过深层魂印，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。
“夜……”
陈夜准备下达的命令，在出口前一寸，僵住了。
是望舒。
远在【地心行者号】上的她，正通过舰船的远程神性探测装置，看到了神殿内这悲哀的一幕。
她的【心渊神权】，让她能清晰地“听”到那些人类感官无法捕捉的魂灵悲鸣。
“舒儿……能感觉到……”
望舒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，好似怕被拒绝的幼兽。
“他们在哭泣……他们只是迷路了，找不到回家的路……”
陈夜的动作一顿。
他可以面不改色地直视万千生灵的湮灭，可以冷酷地将一个文明的悲愿当做垫脚石。
但他无法无视望舒这带着哭腔的请求。
这个以神性悲悯为根基的女孩，是他用一抹神火从千年孤独中亲手唤醒的。她的眼泪，比任何法则反噬都更让他感到刺痛。
这是他仅存的软肋，也是他人性最后的牵系。
通讯那头，望舒许是察觉到了陈夜的沉默，她鼓起勇气，主动请求道：
“夜，让舒儿过去好吗？”
“舒儿的【神魂净土】，可以给他们一个……归宿。”
陈夜沉默了片刻。
他那因胜利与掠夺而亢奋的思绪，迅速冷却下来，开始了冷彻的权衡。
让这些魂能就此消散，确实是浪费。
将它们作为燃料吸收，价值可观，但只是一次性的收益。
而如果……将它们收容进望舒的【神魂净土】呢？
这些是脱离了【万念灵网】污染、未曾蒙尘的灵魂本源。
他们是未来神国最宝贵的“人口”储备，是无数科技研发与神权实验所需的“志愿者”，更能成为未来神国社会体系的基石。
长期价值，远高于短期收益。
更何况，这还是望舒的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