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环风的低鸣是这片凝固空间里唯一的声音。
全息星图投下的幽蓝冷光，流淌过赫拉银白色的紧身军官制服，勾勒出战争雕塑般的锐利轮廓。
她站在指挥台前，背影笔直。
黑色及腰的高马尾无声拂动，是这片静止画面中唯一的“生机”。
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，正倒映着那片代表【真理帷幕】的虚无。
此刻，她就是这支舰队的绝对意志。
“报告。”
通讯官干涩的声音划破了凝滞。
“各分舰队已进入预定攻击阵位，所有火炮完成充能，等待指令。”
赫拉没有转身。
她抬起手，覆着战术手套的指尖在幽蓝的操作台上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。
三支分舰队的战术光点被圈定，三道致命的箭头直指那片虚无。
“主人的命令，是制造一场足够喧嚣的表演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让空气中的温度再次下降。
“但这不代表，我们可以浪费任何一颗子弹。”
她脑海中，主人离开前那道混杂着信任与命令的目光一闪而过。
一丝细微的灼热，在她的心口一闪即逝，又被铁律般的冷静瞬间扑灭。
她握着【凋零权杖】的指节收紧，杖身传来的冰冷回馈让她彻底摒除了杂念。
她绝不能让主人失望。
“第一、第二分舰队，钳形攻势。”
“第三分舰队，正面佯攻。”
命令被切割成最简短的音节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目标——”
她的指尖，隔着虚拟光屏，点在星图上一个被高亮标记的坐标。
“【真理帷幕】第七扇区，其防御法则最密集区域。”
一名年轻军官的呼吸停滞了半秒。
用最宝贵的能量，去攻击最坚固的盾？
这无异于自杀。
他刚张开嘴，赫拉那如刀锋般的视线便扫了过来。
所有疑问连同唾沫，被他一起咽了回去。
在战争女神的意志面前，质疑即是渎职。
“所有主炮，同步开火。”
“饱和式覆盖。”
“明白！”
通讯官的声音因肾上腺素而微微发颤，几乎是吼着传达了指令。
赫拉重新握紧了手中的【凋零权杖】。
杖身上缠绕的不祥黑雾，仿佛嗅到了战争的气息，兴奋地涌动起来。
她唇角牵动了一个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没有喜悦，只有棋手落子前的绝对自信。
“开火。”
没有倒数，没有预警。
命令下达。
舰桥外那片死寂的星空，无声地亮了起来。
数千道能量光束汇聚成沉默的洪流，撕裂真空，将沿途所有尘埃蒸发殆尽。
它们的目标，只有一个。
第七扇区。
巨大的全息屏幕上，那根代表舰队全部火力的光矛，撞上了无形的帷幕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片刺目的纯白，在屏幕上疯狂绽放，仿佛一颗超新星在眼前引爆。
紧接着，无数血红色的警报瀑布般刷满了所有分析界面。
如泥牛入海。
徒劳。
悲壮。
这是舰桥内所有基层军官心中浮现的词语。
赫拉的眼睛，却锁定在主屏幕右上角，一个毫不起眼的能量调度图上。
那上面代表帷幕能量流动的曲线，正因这次冲击而产生着极其细微的波动。
“火力上调百分之三点七。”
“攻击频率加快零点二秒。”
“左翼舰队，炮口微调零点零五度。”
她冷静地发布着一连串指令，像一位正在指挥交响乐团的冷酷艺术家。
她要的，就是这种足以让任何监视者都认定他们已经“黔驴技穷”的，愚蠢的徒劳。
果然。
在持续了十分钟的高强度“无效”攻击后，第七扇区的表面，危险的红光被彻底激活。
而在那张能量调度图上，帷幕其他区域的防御数值，正因此出现微不可察的雪崩前兆。
敌人的“算力”，正在被吸引过来。
“完美。”
赫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。
舰桥内的军官们，此刻看着那张能量调度图，才恍然大悟。
冷汗，瞬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。
这不是蛮干，这是最高明的战术欺骗。
攻击在赫拉的一声“停火”中，戛然而止。
星空重归黑暗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