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还在看着。
这并非错觉,更非系统故障。那精准的措辞,“非法历史节点接触者”、“逆向追溯行为”,每一个词都直指他正在进行的破译工作!那些来自未来的“修正者”,他们从未放弃监控,甚至可能……从未离开过这个时空!
林深猛地合上笔记本,仿佛那滚烫的纸张会灼伤他的视线,引来更可怕的注视。书房里一片死寂,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,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某种不祥的窃听器在运作。他下意识地扫视四周,窗帘紧闭,隔绝了外界的光线,但这份黑暗并未带来安全感,反而滋生出无处不在的窥视感。墙壁、天花板、书架的阴影里,似乎都潜藏着无形的眼睛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他小心翼翼地最小化了那个空白的通讯软件窗口,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。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,最终没有选择关机或拔掉电源——那可能触发更直接的“后果”。他仅仅是关闭了显示器,让屏幕陷入一片漆黑,如同他此刻的心情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深陷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警惕之中。他依旧研究那本笔记本,研究蚩尤留下的密文,但地点从书房转移到了公寓的杂物间——一个没有联网设备、堆满旧物的角落。他使用最原始的纸笔进行推演,写满的草稿纸在离开杂物间前必定用碎纸机彻底销毁。他不再使用研究所的电脑查阅任何与上古史相关的资料,甚至刻意回避与张教授讨论历史数据库的修复进展。他像一个行走在雷区的探路者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神经绷紧到极致。
研究所内部关于“时空地震”的争论逐渐平息,主流意见最终将其定性为一次罕见的、由实验事故引发的数据库逻辑错误和底层数据损坏。修复工作进展缓慢,那些“幽灵数据”——b类档案碎片——在几次试图提取和稳定保存的操作后,大部分都如同风中残烛般悄然湮灭了,只留下一些语焉不详的片段和无法解读的符号,成为这场“事故”的注脚。林深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他知道,这是“修正者”在抹除痕迹。
他尝试过寻找那个空白警告的来源。他利用自己的权限,在研究所网络安全的边缘地带小心翼翼地探查,追踪那个通讯软件的后台日志。结果令人绝望——没有任何异常登录记录,没有任何数据包发送的痕迹。那条警告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,凭空出现,又凭空消失,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。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:对方的技术水平,或者说对时空规则的掌控力,远超他所在的这个时代。
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压抑的自我隔离中流逝。身体的虚弱感逐渐消退,但大脑深处的隐痛却如同跗骨之蛆,成为那段穿越经历留下的永久印记,也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。研究所鉴于他的“精神状况”和那次“事故”的严重性,暂时将他调离了核心研究岗位,安排了一些边缘性的文献整理工作。林深没有抗议,这种被边缘化的状态,反而为他提供了某种程度上的保护色。
一年,两年……窗外的城市霓虹依旧闪烁,季节更替,人来人往。林深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平静的轨道。他按时上下班,处理着无关紧要的文件,像一个普通的、甚至有些平庸的研究员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本记载着蚩尤密文的笔记本,被他用层层伪装包裹着,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。那个由星辰和火焰组成的符号——“循此印记,可得薪传”——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深处,从未褪色。他只是在等待,等待一个机会,一个能够避开“注视”的机会。
机会在第三年的秋天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。
一份来自国家考古研究院的借调函发到了研究所。山西南部,陶寺遗址附近新发现了一处重要的龙山文化晚期聚落遗迹,出土了大量前所未见的陶器、玉器和少量青铜器残片。由于部分出土器物上的刻画符号极其特殊,与已知的任何古文字体系均无法对应,考古队急需精通符号学与上古史的研究人员协助破译。林深的名字,被一位曾与他合作过的老教授推荐了上去。
陶寺遗址,位于传说中“尧都平阳”的核心区域,时间上紧邻甚至部分重叠于传说中的炎黄蚩尤时代。这个地点本身就充满了象征意义。林深的心脏猛地一跳,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,这或许就是他一直等待的契机!远离研究所这个可能被重点监控的中心,深入田野考古现场,在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、尚未被任何数据库记录的原始遗存中,去寻找那个“印记”!
他几乎没有犹豫,立刻提交了借调申请。审批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,似乎研究所也乐得将这个“麻烦人物”暂时送走。
深秋的晋南,黄土高原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。林深裹着厚厚的棉衣,站在新发掘的考古工地上。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探方,深达数米,暴露出的灰坑、房址、墓葬层层叠叠,无声诉说着四千年多年前此地的喧嚣与沉寂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腐朽味道。考古队员们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处大型房址的基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