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一盏惨白的、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。视野模糊不清,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、沾满油污的毛玻璃。他费力地转动眼球,勉强辨认出周围的环境——银灰色的金属墙壁,布满各种指示灯和接口的复杂仪器,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、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味道。
实验室。
他回来了。
“林深!林深!你怎么样?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林深艰难地转动脖颈,视线艰难地对焦。一张写满惊恐和担忧的脸庞映入眼帘——是他的助手,小陈。年轻人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正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他身上连接着的、如同蛛网般密集的传感器导线。
“时……时空……”林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喉咙火烧火燎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。他想问“时空稳定了吗?”、“历史……”,但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再次晕厥过去。
“别说话!先别说话!”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飞快地按下了操作台某个紧急按钮,“医疗组!医疗组!目标意识恢复!生命体征极度紊乱!需要紧急处理!”
尖锐的警报声在实验室内响起,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。沉重的气密门滑开,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冲了进来。林深感觉自己被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,冰冷的氧气面罩扣在了他的口鼻上。他最后看到的,是主控台上那台巨大的“时空基因共振仪”——它庞大的环形结构此刻黯淡无光,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焦黑裂痕,如同一个濒死的巨兽,静静地趴伏在实验室中央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剧痛和眩晕彻底淹没了他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林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。窗外是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光,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。头痛减轻了许多,但身体依旧虚弱得如同被掏空,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一阵酸麻感传来。
“你醒了?”一个温和但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响起。
林深转过头,看到导师张教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忧虑。
“教授……”林深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总算能连贯说话了,“实验……仪器……怎么样了?”
张教授重重叹了口气,摘下眼镜,用力揉了揉眉心:“仪器……彻底报废了。核心部件过载烧毁,能量回路熔断,修复的可能性……微乎其微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林深的眼神复杂难明,“更严重的是,实验引发了小范围的‘时空地震’。虽然被控制住了,没有造成物理层面的灾难,但……历史数据库出现了大规模紊乱。”
林深的心猛地一沉:“历史……数据库?”
“是的。”张教授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就在你意识消失,仪器过载的那段时间,我们记录和保存的所有关于上古时期,特别是涿鹿之战前后的历史资料,包括文字记载、考古报告、基因图谱分析…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混乱、矛盾甚至……逻辑悖论。”
林深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张教授轻轻按住:“别急,你现在需要休息。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,“这是目前整理出来的部分异常点,你自己看吧。”
屏幕的光映在林深苍白的脸上。他颤抖着手指,滑动着屏幕。
【异常点一:蚩尤形象矛盾】
传统记载(A类档案):蚩尤,九黎首领,铜头铁额,食沙石子,兽身人语,兄弟八十一人,皆兽身人语,能作大雾,役使魑魅,与黄帝战于涿鹿之野,兵败被杀。
新出现记载(b类档案碎片):蚩尤,九黎首领,智慧卓绝,精天文,擅冶炼,制耒耜(原始犁铧)、甑(蒸煮器)、腰机(织布机),创鼓风之法,铸精良青铜兵甲。涿鹿之战中,曾以天象(日食)震慑敌军,以奇谋(焚车)破敌阵。
矛盾焦点:A类档案中妖魔化描述与b类档案碎片中文明创造者形象完全冲突。系统无法判定何者为“正史”。
【异常点二:技术发明归属混乱】
传统记载:耒耜(犁)、甑(蒸煮器)、鼓风设备等关键农业与冶炼技术,均归功于黄帝时代。
新出现线索(b类档案碎片):多处提及“九黎工正”、“蚩尤授法”,明确指向蚩尤部落掌握并传播了这些技术。一份残缺的陶文拓片甚至出现了类似“蚩尤作犁”的符号组合。
矛盾焦点:技术发明源头出现双重指向,现有考古证据链(如黄帝时代遗址出土的农具)与新出现的符号证据形成逻辑冲突。
【异常点三:涿鹿之战结局模糊】
传统记载:黄帝大胜,擒杀蚩尤,天下归心。
新出现记载(b类档案碎片):提及“炎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