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下姓方,名以智,字密之,算是……一个闲散文人吧。”文士还了一礼,笑容更加和煦,“看陈公子这身打扮,不像是宫中常驻之人,莫非是……从南方来的?”
“先生好眼力。”林深心中暗暗惊讶,对方仅凭衣着和气质就能猜出他来自南方。“在下确实是江南人士,因……战乱流落至此,暂且在宫中寻些杂役糊口。”
“哦?杂役?”方以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,“乱世之中,能有一隅安身之所,已是不易。陈公子不必自谦。我看公子器宇不凡,谈吐间似乎对这宫阙建筑也颇有研究?”
被对方说中了心思,林深有些尴尬,只得含糊地应道:“在下略读过几本营造之书,略懂皮毛罢了,岂敢言研究。”
“哦?是吗?”方以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,“那不知陈公子对如今宫中建筑的修缮,有何看法?比如这太液池畔的亭台,与当年初建之时,可有不同?”
这个问题,正中林深下怀。他定了定神,朗声道:“方先生问得好。依在下愚见,如今宫中建筑的修缮,虽能勉强维持旧观,但在‘法度’上,恐已失却了永乐初建时的精髓。”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方以智显得很有兴趣。
林深鼓起勇气,结合自己的研究和在宫中的观察,谈起了他对明代官式建筑“材分制”的理解,指出了如今修缮中存在的尺寸不符、比例失调等问题,并隐晦地提到了赵师傅口述的那些失传的技艺和规矩。他谈得深入浅出,既有理论依据,又有实际观察。
方以智静静地听着,时而点头,时而沉思,眼中不时闪烁着赞许的光芒。
“陈公子所言极是!”等林深说完,方以智抚掌赞叹道,“看来你对营造之术,确实有着非凡的天赋和独到的见解。如今的匠人,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只求形似,不求神似,长此以往,我华夏营造之精粹,恐将断绝于后世矣!”
听到对方如此推心置腹的称赞,林深心中既感动又有些疑惑。这位方先生,究竟是什么人?他为何对自己一个杂役如此看重?而且,他对明代建筑的了解,似乎比自己还要深刻。
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小子只是纸上谈兵,略知一二罢了。”林深谦虚道。
方以智笑了笑:“陈公子不必过谦。我观你言行举止,绝非寻常人物。我这里有几点关于《营造法式》和明代官式建筑的粗浅见解,或许能与公子探讨一番,不知公子可有兴趣?”
林深求之不得,连忙点头:“求之不得!能得先生指点,是晚辈的荣幸。”
两人遂移步到亭子内侧的石凳上坐下。方以智开始侃侃而谈。他不仅对宋《营造法式》了如指掌,对明代的《大明会典》中的营建条款也了然于胸。更重要的是,他还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宫廷营造轶事和失传的工艺细节。
“……你知道吗?永乐皇帝当年修建紫禁城,并非只依靠蒯祥等几位来自江南的匠师。在他的身边,还有一个更为神秘的组织,辅佐他进行最核心的设计和规划。”方以智压低声音,神秘地说道。
林深心中一动:“神秘组织?莫非是……”
“不错,”方以智点点头,“便是那‘钦天监营造司’。这个机构,权力极大,权限覆盖天文、历法、建筑、甚至部分军事情报。他们不仅负责具体的工程营造,更承担着为皇家‘观测天象,推演国运’的职责。”
“观测天象,推演国运?”林深想起了《匠作则例续编》中的记载。
“正是。”方以智神色凝重地说,“据说,营造司的匠师们,不仅精通建筑,更擅长利用建筑布局来‘沟通天地’,‘象征皇权’。比如,紫禁城的中轴线,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南北中线,更是一条‘通天之轴’。而太和殿的屋顶形制、脊兽数量,乃至一砖一瓦的摆放,都蕴含着深奥的寓意和象征。”
方以智的话,与林深的推测不谋而合!他更加确信,紫禁城的建筑奇迹,绝不仅仅是工程技术的体现,更是一种集大成的宇宙观和政治哲学的表达。
“那……那这个‘钦天监营造司’,如今安在?”林深忍不住问道。
方以智叹了口气:“唉,此一时彼一时也。永乐盛世之后,营造司的权力日益膨胀,引起了朝中许多势力的忌惮。加上后来战乱频仍,人才凋零,许多核心的技艺和秘密,都已失传。如今,就算还有残余,恐怕也已隐匿于无形,难觅踪迹了。”
他看着林深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:“不过,陈公子,我观你对营造之术如此痴迷,又能说出这番独到见解,想必与我营造之学确有缘分。我这里恰好收藏了一些关于明代官式建筑,特别是永乐年间营造秘术的孤本手稿,或许对你有所裨益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,递给林深。
林深受宠若惊,连忙接过:“多谢先生!此恩此德,没齿难忘!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方以智摆摆手,“我对你并无他求,只是希望你能将这份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