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月光。
青岚星的两颗卫星都沉入了地平线以下,只有星渊井方向泄露的暗紫色天光,为那些水晶般的树木镀上一层病态的釉色。苏砚站在基地外围三公里处的林间空地上,这里是阿蛮标注的“相对安全区”——意味着变异生物出没频率低于每小时一次。
她在练剑。
没有剑光纵横,没有能量奔流。只有最简单的起手式,一遍又一遍。剑尖划过空气的轨迹精确到毫米级重复,像某种古老的仪式。这是“天剑门”筑基十二式中的“定风波”,旨在极度混乱中寻找绝对静止。她练了十七年。
今晚却静不下来。
指尖残留着暗影鼠皮毛的触感。那种生物的温度很低,几乎与森林的夜晚同温。阿蛮让她摸了摸那只最机灵的小家伙,说是能增强“亲和力”。苏砚摸到了骨骼的轮廓,在薄薄的皮毛下清晰得令人心惊。就像这片森林,一切坚硬的东西都露在外面。
剑式第三遍循环到第七式时,她停了。
不是听到声音。
是能量场的涟漪。三道熟悉又陌生的频率,呈三角阵型从西北方向切入她的感知范围。岚宗内门心法“青岚凝炁诀”的波动,但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紧绷,警惕,还有一丝刻意压制的攻击性。
她收剑,转身。
三人从水晶树丛后走出。领头的男子约莫三十岁,青衣玉冠,腰间佩剑的剑穗是深紫色。苏砚记得那个颜色。岚宗“紫霄峰”真传弟子,林宿。比她早入门五年,曾在她初入剑峰时指导过基础剑阵。
“苏师妹。”林宿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。
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站定,都是生面孔。但气息不弱,至少是凝丹中期。三人站位隐约封住了她退回基地的最佳路径。
“林师兄。”苏砚颔首,剑未归鞘。
空气里有硅尘的味道。细小的晶体在暗淡天光中悬浮,像冻结的雨。
“奉执法堂周长老令。”林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灵力激活,浮空展开一道光幕。上面是岚宗戒律堂的徽记,以及几行简短的文字。“外门弟子苏砚,自宗门封山令下达后未按时归返,更与来历不明之外域者往来甚密。现令紫霄峰真传林宿率队寻访,若遇,当晓以大义,劝其迷途知返,即刻回山候审。”
光幕熄灭。
玉简收回袖中。
林宿看着她的眼睛:“苏师妹,宗门正值多事之秋。封山是不得已之举,但门规仍在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些许,“周长老知你天资卓绝,只是一时受外道迷惑。若愿此刻随我回山,长老许诺,既往不咎,你仍是剑峰真传。”
水晶树丛深处传来某种夜行生物的摩擦声。
很轻微。
但苏砚听得出,那是暗影鼠在移动。不止一只。阿蛮的小侦察兵们似乎察觉了这里的异常,正在集结。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。
“外道。”她重复这个词。
剑在手中微微调整了角度。不是进攻姿态,也不是防守。只是一个更舒服的发力位置。
“那些从天外坠落之人。”林宿身后的女修开口,声音尖利些,“来历不明,所修之法诡异,更擅蛊惑人心。苏师姐,你可知他们在地球是何等身份?流亡者?逃犯?或是……”
“或是带来灾厄之人。”另一名男修接话,“星渊井异动自他们到来后愈发频繁。宗门内有长老推断,那艘坠毁的星舰本身,可能就是某种引信。”
苏砚的目光扫过三人。
她想起敖玄霄在试验田里俯身触摸星炁稻幼苗的样子。指尖流过淡金色的能量,温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呼吸。想起白芷在炼丹失败第七次后,抹去额角汗珠时那个不服气的笑。想起罗小北盯着数据流时完全忘记时间的样子。
还有阿蛮。
那个总是把食物分给路上遇到的任何活物的女孩,现在正学着驯服暗影鼠,只为了帮大家多找到一条生路。
“他们不是灾厄。”苏砚说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森林里清晰得像水晶碎裂。
林宿的眼神变了。
那层礼貌的薄冰下面,露出岩石般的坚硬。“苏师妹,你可知这句话的分量?宗门对你寄予厚望。‘天剑心’百年不遇,你是剑峰未来的支柱之一。如今宗门内有自保派与干预派之争不假,但无论哪一派,都希望剑峰传承不断。”
他向前半步。
“随我回去。在执法堂说明情况,澄清误会。之后你是想闭关修行,还是参与宗门事务,都由得你。”他伸出手,“剑峰需要你。”
手停在半空。
苏砚没有接。
她看向那只手。指节分明,虎口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。这是一双剑修的手。和她的一样。曾经握过同样的剑谱,练过同样的剑式,在同样的晨雾中吞吐过青岚山的灵气。
“林师兄。”她说,“你见过矿盟把受伤的矿工直接扔进废料处理池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