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缓缓流入干涸的身体,却无法滋润近乎绝望的精神。
他看向苏砚。
她接过口粮,没有立刻吃,而是先尝试运转天剑心法,调理内息。
只见她眉头微蹙,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、秩序性的能量光晕,但很快便剧烈波动起来,她猛地咳出一口瘀血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“不行。”她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挫败,“能量太乱,内腑伤势……压制不住。”
这是敖玄霄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“不行”两个字。
这个总是清冷自持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“天剑心”,终于也露出了凡人的脆弱。
他挪过去,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。
“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苏砚抬眼看他,眸中带着一丝疑问。
敖玄霄没有解释,左手虚按在她背心。
他没有尝试输入自己的能量——那只会与她的天剑心能量产生冲突,加剧混乱。
他只是……开放了自己那同样残破的炁海拓扑。
不是灌输,是容纳。
他将她周身那部分失控的、紊乱的能量,引导向自己那本就混沌的炁海。
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尝试。
如同在自身即将崩溃的堤坝上,再主动开一个口子,引入洪水。
苏砚身体一震。
她清晰地感觉到,那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、带来剧痛的能量乱流,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
它们涌入敖玄霄的炁海,被那不断生灭、重构的拓扑结构缓慢地吞噬、分解、转化。
过程缓慢而痛苦。
敖玄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身体微微颤抖。
但他撑住了。
苏砚体内翻腾的气血,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丝。
虽然伤势依旧沉重,但至少,那持续不断的能量反噬之苦,减轻了。
她看着敖玄霄因忍耐而紧绷的侧脸,看着他那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梁。
冰封的心湖,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。
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声音依旧清冷,却少了几分疏离。
“我们不一样。”敖玄霄收回手,感受着炁海内新添的混乱,语气平淡,“你的路,是让能量归于秩序。我的路,是让秩序从混沌中诞生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洞外那片死寂的荒原。
“混沌,本就包含一切。也包括你的‘乱’。”
苏砚沉默了。
她第一次真正去思考,这个来自地球、修炼着古怪法门的男子,所走的究竟是一条怎样的道路。
不是对抗,是包容。
不是净化,是共生。
这颠覆了她自幼被灌输的“天剑心”之道。
却又隐隐指向某种……更宏大的可能。
“我欠你一次。”她说。
“活着出去再说。”敖玄霄扯了扯嘴角,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。
生存的压力,暂时压倒了哲学的思辨。
罗小北突然低呼一声:“信号……有一个信号源消失了!不,是两个!”
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是干扰起效了?”陈稔急切地问。
“不像……”罗小北快速敲击着虚拟键盘,“更像是……被物理清除了。”
被清除?
谁?
在这片矿盟控制的荒原上,除了他们,还有谁在对抗矿盟?
阿蛮猛地抬起头,鼻翼微动,像一只警惕的母豹。
“有‘味道’……不是机器,也不是硅基生命……是‘活’的,带着……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”
泥土和植物?
在这片硅基主宰的死亡世界里?
就在这时。
一道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藏身的凹陷入口处。
高大,魁梧,穿着用某种韧性极强的暗色植物纤维和鞣制兽皮混编的衣物。
脸上涂抹着怪异的油彩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只有一双眼睛,锐利如鹰,在昏暗的光线下,审视着他们。
尤其是,目光在苏砚和她手中的古剑上,停留了一瞬。
他手中握着一把骨质的短刃,刃尖还在滴落着某种粘稠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液体——显然是某种机械造物的“血液”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抬起手,指向荒原更深处的某个方向。
然后,转身融入了嶙峋的怪石阴影中,消失不见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敖玄霄一行人,面面相觑。
以及,一个生的希望,和一个巨大的疑问。
“跟上他。”
敖玄霄没有丝毫犹豫,强撑着站起身。
无论那是陷阱,还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