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，从进屋开始，就若有若无地落在李广脸上。
起初李广忙着警戒、包扎伤口、喂邓安喝水，并未在意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那目光越来越专注，越来越沉，沉得让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都有些脊背发毛。
“你看我作甚？”李广终于忍不住，转头瞪向她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沙场悍将的煞气，“一直盯着老子看，干鸡毛？”
小野小町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惊慌。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，像在确认什么，然后用那种空灵平静的语气，轻声说：
“前几夜的梦里，我见过你。”
屋内一静。
魏延皱眉：“什么梦？”
“你……”小野小町看着李广，一字一句，“在天亮之前，会死。”
“……”
死寂。
连屋外夜枭的啼叫都仿佛停了片刻。烛火啪地炸了个灯花，映得李广那张粗犷的脸忽明忽暗。
他先是愣住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愕然，有荒谬，有一瞬间的本能恐惧，但最终，那些情绪沉淀下去，化作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。
“哦。”李广应了一声，声音出奇地平淡。他甚至还咧嘴笑了笑，露出沾着血污的牙齿，“就这事？”
这回轮到小野小町微微一怔。
李广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看了眼外面沉黑的夜色，转身，背对着众人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：
“老子自幼从军，打过黄巾，砍过乌桓，后来投了陛下……算下来，在战场上滚了几十年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脸上没有悲壮，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坦然：
“这几十年来，身边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。跟我一起出来的同乡一百二十七人，活到现在的，加上我，就剩我一个。阎柔死了，养由基死了，朱恒和廖化八成也死了……多我一个，不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榻上的邓安：
“而且，能跟着陛下打到这里——打到海外异域，为我华朝开疆拓土，而不是死在内战的刀口下，老子已经够本了。马革裹尸？那是武人的荣耀，老子怕个鸟。”
一番话说得糙，却透着沙场老卒独有的豁达与骄傲。魏延听得眼眶发红，狠狠抹了把脸：“放屁！老子还没死呢，轮得到你？！”
邓安静静看着李广。这个在历史上背负着“难封”“迷路”污名的名将，此刻在他面前，却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忠诚与坦然。
他想起史书上那句“李广难封，冯唐易老”，那些史笔轻描淡写的遗憾，背后是何等沉重的血肉与命运。
杨怀玉忽然开口，声音冷峻地打断这短暂的情绪涌动：“现在不是谈生死的时候。”
他走到邓安榻前，单膝跪下：“陛下，追兵将至，必须立刻决断。臣有一计——”
他快速说道：“趁着夜色未褪，追兵看不清面目，陛下与臣互换衣甲。臣穿上陛下的主将铠甲，与李将军一道，带上剩下的道门兵人，往山洞方向去。我们一路滴血、留痕，故意暴露踪迹，将追兵引向死路纠缠。”
“而陛下，”他看向魏延，“则换上臣的常服，与魏将军藏在此屋。
待追兵被引开、合围之势出现空隙，您二人立刻往真正的山谷方向遁走。此屋地处偏僻，他们追我们不及，一时半刻想不到折返搜查。”
计策很险，却很现实——用杨怀玉和李广的命，换邓安一线生机。
邓安几乎是立刻否决：“不行！”
他挣扎着要坐起，背后伤口撕裂的痛楚让他额角渗出冷汗，声音却斩钉截铁：“朕横扫四方十五年，什么时候要靠属下替死逃命？！要死，一起死！要冲，一起冲！”
“陛下！”杨怀玉抬头，眼神灼灼，“这不是替死，是缓兵之计！臣跟随陛下征战多年，打项羽、讨刘备、攻曹操——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？陛下哪一次不是绝境逢生？！”
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：“这次也一样！只要陛下活着回到大营，整顿兵马，他日必能卷土重来，踏平四岛！但若陛下死在这里，东征军群龙无首，华朝动荡，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！”
邓安嘴唇颤抖，想说什么，却被杨怀玉打断。
“陛下可知，”杨怀玉缓缓道，“臣出身兖州杨氏。族中叔祖杨业，当年随陛下征刘备，七郎八虎战死沙场者过半。族兄杨再兴，几年前追击项羽时，为围杀那个霸王，身中数枪斩百人，死战不退，最终力竭而亡——那一战，项羽难遁，我军方能追剿。”
他眼中闪过泪光，却昂着头：
“如今，族妹杨玉环刚为陛下诞下皇子，臣身为杨家子弟，岂能贪生怕死，辱没门风？！陛下——让臣去吧！这是臣的荣耀，是杨氏的荣耀！”
一番话，掷地有声。
魏延也跪了下来，重重叩首：“陛下！杨统领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