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根本不是路。只是野兽踩出的小径,越走越窄,越走越暗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藤萝如鬼手垂挂,林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腥气。
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倭军不可能放过他们。
在林中跌跌撞撞穿行了约半个时辰,天光微亮时,一行人终于找到一处隐蔽的山坳。坳中有条溪流,两侧是陡峭岩壁,易守难攻。
清点人数:只剩一千二百余人,其中带伤者过半。战马在密林中折损大半,只剩三百余匹。将领仅存六人:朱恒、朱然、魏延、廖化、养由基、李广。
向导死了,死在了第一波箭雨中。
“陛下,”魏延哑声道,“末将清点过了,箭矢每人平均不到十支,干粮只够两日。伤药……几乎没有。”
邓安靠坐在岩壁下,甲胄上沾满血污和泥泞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反复闪现刚才那一战的画面:铁炮齐射的白烟,本多忠胜挑飞阎柔的枪影,立花道雪风雷般的太刀……
这不是他熟悉的战争。
这是跨越了时代的、融合了日本战国四百年战争精华的杀戮机器。
“李广,”他睁开眼,“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?”
李广挠了挠头,环顾四周浓密的树林,有些尴尬:“这个……应该是大宰府东南方向?末将刚才看星象,但林子里看不见……”
朱然忽然站起身,走到溪边,蹲下身仔细察看。溪水中有几片新鲜的断叶,断口整齐——不是自然脱落。
他伸手探入水中,摸到一块石头。石头上,有浅浅的、新鲜的刮痕,像是金属摩擦留下的。
“陛下,”朱然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地方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山林寂静。连鸟鸣都没有。
只有晨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、如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声响。
邓安缓缓站起,手按上了刀柄。
他看向朱然:“怎么说?”
朱然没说话,只是抬手指了指溪流上游。
那里,一片枯黄的落叶,正顺着溪水缓缓漂下。
叶子上,沾着一点暗红色的、尚未完全凝固的——
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