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郑重接过,转身交给副将,却压低声音道:“陛下有言,待吴侯以国士之礼,绝不以战俘相视。吴侯放心。”
孙权颔首,不再多言。
降仪简朴而庄重。华军受降后即令各部严守纪律,不得扰民,不得擅入宫室府库。建业城内,竟比往日更加安宁。
三日后,孙权及江东主要文武百余人的车驾,在五千华军护卫下,启程前往江陵。
江陵,紫禁城。
邓安早得了快马奏报。他没有大张旗鼓准备迎接,只下了几道简短的命令:
“孙权一行至江陵,安置于西苑‘听涛馆’,按亲王例供给,护卫加倍,但不得限制其行动。”
“随行江东文武,暂居礼宾馆驿,以客礼相待,不得轻慢。”
“令尚书省、礼部拟安置方案:愿留朝者量才录用,愿归乡者赐田宅,愿隐居者厚赠钱帛。”
“尤其陆逊、虞允文、张昭、周泰、太史慈等人,务必妥善安置,不可寒了江东士民之心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充:“孙尚香那边……先别告诉她。等她情绪平复些再说。”
上官婉儿一一记下,轻声问:“陛下要亲自见孙权么?”
邓安沉默片刻:“等他到了,朕在养心殿见他。单独见。”
“诺。”
七月底,孙权车驾抵江陵。
没有献俘仪式,没有跪拜大典,只有一队禁军安静地将他们引入西苑。
听涛馆临太液池而建,推开窗便是烟波浩渺,景致清幽。馆内陈设雅致,书籍琴棋一应俱全,侍者恭谨有礼,若非门外那些精锐护卫,几乎让人忘了这是“安置”。
当夜,养心殿。
孙权被内侍引入时,邓安正站在窗前。他未着龙袍,只一身玄青常服,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。
上一次相见,到如今,一个成了华朝开国皇帝,一个成了亡国之主。
“仲谋。”邓安先开口,声音平和,“坐。”
孙权依言坐下。他打量着这座简朴却不失威严的宫殿,目光最后落在邓安脸上:“陛下……别来无恙。”
“这里没有外人,叫元逸兄吧。”邓安在他对面坐下,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,“一路辛苦。”
孙权接过茶杯,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,心中百味杂陈。
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志得意满、盛气凌人的胜利者,可眼前的邓安……眉宇间有倦色,眼神复杂,竟无半分骄矜。
“建业……还好么?”邓安问。
“百姓安堵,秋毫无犯。”孙权顿了顿,“多谢。”
“该谢的是伯符。”邓安望向窗外夜色,“若非念着他的情分,这一仗……本不必拖到今日。”
这话说得坦然,却让孙权心中一震。
他握紧茶杯,良久,低声道:“我大哥……生前常提起你。说元逸兄胸有丘壑,非池中之物。如今看来,他未看错。”
邓安笑了笑,笑意有些苍凉:“可我终究对不住他。”
“各为其主,天下之争,无对错可言。”孙权摇头,“兄长生前也说,若有一日你我要兵戎相见,不必留情。他只望……无论胜败,莫伤江东百姓。”
“我答应过他。”邓安认真道,“如今也答应你——孙氏子弟,永保富贵;江东士民,一视同仁。”
孙权起身,整理衣冠,向邓安深深一揖:“如此,权……代江东父老,谢过陛下。”
邓安扶住他:“坐下说话。还有一事——夷州,伯符生前可曾提过?”
孙权一怔:“夷州?大哥在世时,确曾遣卫温、诸葛直率船队探过,言其地沃野千里,山夷散居。陛下何以问起?”
“夷州悬于海外,据东海之要冲。”邓安正色道,“朕已令周瑜、甘宁率水师南下,接手夷州,设郡立县,移民屯垦。此事,需江东旧部协助——他们对海路、对夷州风土更熟。”
孙权瞬间明白了邓安的深意。
这既是对江东水师力量的合理调用,也是给江东旧部一个立功安置的机会,更是将孙氏与海外新土绑定,彻底绝了日后反复的可能。
高明,又仁至义尽。
“权……愿修书给旧部,令他们全力配合周都督。”孙权肃然道。
离开养心殿时,夜已深。
孙权走在宫巷中,抬头望去,满天星斗璀璨,与建业所见并无不同。
身后,养心殿的窗内,邓安独自站在那儿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上官婉儿悄然进来:“陛下,周瑜都督急报——水师已抵夷州大员湾,土着酋长率众来迎,愿内附。甘宁将军正督造港口,鲁班先生所绘海船图已送至工部。”
邓安收回目光,转身:“告诉周瑜,夷州设‘东宁府’,归扬州管辖。移民、屯田、开矿、通商诸事,可由他全权处置。另……让甘宁留心,夷州以东,还有更大岛屿,待站稳脚跟,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