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帐外,望向北方草原。暮色苍茫,天地相接处一片混沌。
“或许……是我想多了。”
同一时刻,草原深处。
张辽伏在一处草丘后,嘴唇干裂,眼中布满血丝。
身后,八百骑士人困马乏,但无人出声。
他们已经连续奔驰六日五夜。
白日躲藏,夜间疾行,绕过三处匈奴旧部落废墟,穿越一片布满沼泽的死亡地带,有十七人因伤病掉队,被安置在隐蔽处。
此刻,终于抵达野狐峪西南十里。
那老卒爬过来,声音沙哑:“将军,往前五里就是‘狼跳涧’,过了涧,再五里便是野狐峪后山。那里有一条采药小径,可直通粮营西侧。”
张辽舔了舔裂口的嘴唇:“水源?”
“狼跳涧底应有暗流,但需垂绳而下。”
“好。”
张辽回身,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,“兄弟们,最后一程。今夜子时,突袭粮营。记住:以火为先,制造混乱,专杀守将、烧粮仓。得手后不可恋战,立即向东南撤,与陈将军主力汇合。”
众人默默点头,眼中燃起火焰。
深夜,野狐峪。
粮营依山而建,木栅围成方圆一里的大营。
二十余座粮仓如山丘般矗立,西侧是马厩,东侧是守军营地。营火在秋风中摇曳,哨兵抱着长矛,在栅栏边来回走动。
李整刚巡视完粮仓,回到军帐。
他是李典族侄,以谨慎着称,但连日来平安无事,此刻也有些松懈。正要解甲歇息,忽听营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——
“敌袭——!”
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。
李整猛地抓起佩剑冲出帐外,只见西侧栅栏已被撞开数处,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入!箭矢破空声、战马嘶鸣声、士兵惨叫声瞬间混成一片!
更可怕的是,粮仓方向已腾起熊熊火光!
“快救火!”李整嘶吼,率亲兵冲向最近的一座粮仓。但刚跑出十几步,一骑如黑色闪电般迎面冲来!
马上将领黑甲黑披风,手中长戟在火光中划出凄冷的弧光。
李整举剑格挡,只听“铛”一声巨响,虎口崩裂,长剑脱手飞出。下一秒,戟尖已抵住咽喉。
“李整?”马上将领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正……正是。”李整面色惨白。
“让你的人放弃抵抗,可免一死。”
李整看着四周——粮仓已有多处起火,守军乱作一团,而那八百轻骑如狼入羊群,专挑军官、传令兵砍杀,整个指挥体系瞬间瘫痪。
他惨笑一声,闭目:“粮营失守,李某无颜见丞相……但求将军,饶过这些士卒性命。”
张辽收戟,对身后亲兵道:“绑了,带走。其余人,按计划,烧光所有粮仓,半炷香后撤离!”
“诺!”
野狐峪的火光,映红了半个夜空。
渔阳城南,曹休营寨。
曹休正在酣睡,忽被亲兵急促摇醒:“将军!北面……北面大火!”
他冲出军帐,只见北方天际一片赤红,浓烟滚滚升腾,正是野狐峪方向!刹那间,曹休浑身冰凉。
“快!集结所有骑兵,随我回援野狐峪!”他嘶声吼道,“步卒坚守营寨,不得擅动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几乎在曹休骑兵出营的同时,南方华军大营战鼓骤响!陈庆之亲率一万步卒、五千铁骑,如洪流般涌来!这次不再是佯攻——攻城锤猛撞寨门,云梯如林架起,箭雨铺天盖地!
曹休留下的副将拼死抵抗,但军心已乱。
更可怕的是,许多士兵回头北望那片大火,都知道——粮草没了。
“将军!营门将破!”亲兵满脸是血奔来。
曹休目眦欲裂,看着北方大火,又看看南面即将崩溃的营寨,一咬牙:“不管了!先去救粮!没有粮草,守也是死!”
他率两千骑兵向北疾驰,身后营寨的喊杀声越来越远。
奔出十余里,前方草原上忽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。
曹休心中一紧,勒马看去——只见一支黑甲骑兵从斜刺里杀出,为首将领长戟染血,正是张辽!
“曹文烈,你的粮营已化为灰烬。”
张辽声音平静,却如重锤击在曹休心头,“此时不降,更待何时?”
曹休环视四周——自己这两千骑兵奔波半夜,人困马乏;而对方虽仅八百骑,却杀气腾腾,以逸待劳。更远处,南面火光冲天,自己的营寨恐怕已陷。
“张辽!”曹休双目赤红,“背主之徒,安敢猖狂!”
他挺枪策马,直冲张辽。两人战马交错,枪戟相击,火星迸溅。
曹休枪法沉稳,但心已乱;张辽戟势凌厉,招招夺命。
十合过后,张辽一戟横扫,曹休举枪硬架,却被震得双臂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