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内城，西角望楼。
诸葛亮独倚栏杆，月白鹤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。
他手中羽扇垂在身侧，目光越过外城那片新夺的、仍有余烬闪烁的街区，望向远方连绵的荆州军营火。火光如星河倒泻，映亮半壁夜空。
秋风乍起，带着江水的湿意与战场未散的血腥气。
他身后，城楼檐角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，清脆声在寂静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“凭空产生……忽然冒出……”
诸葛亮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铃淹没。
他想起白日城头所见——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，一杆长枪如龙翻江，连斩三将，硬生生在箭雨滚石中杀出一条血路。杨再兴。
“杨家……”诸葛亮羽扇轻抬，指尖无意识摩挲扇骨纹理。
这些年他翻阅典籍、收集情报，试图理清这个凭空出现的家族脉络。
杨业，自称将门之后，然族谱考证多有模糊。其子七人，或说八人，皆骁勇善战。
族中尤以杨再兴为最——此人初现于邓安南征荆州，湘江畔断粮之战败关羽，长沙一役力压赵云，随邓安转战南北，斗吕布、战攻长安，打项军，竟出入无双。
“更兼他同族的杨怀玉，在道门兵人做邓安亲卫……”
诸葛亮眉头微蹙。
道门兵人——这支传闻中由左慈、吕洞宾等异人训练的死士，他安插的细作始终未能探得全貌。
只知人人黑衣铁面，武艺诡谲，专司护卫邓安及执行密令。杨怀玉既在其中，可见邓安对此族信任之深。
“今日他大儿子、二儿子、三儿子皆战死沙场，五子重伤，义子八郎早殁于武陵……”诸葛亮闭目，眼前似又浮现白日惨烈景象——杨延光被赵云一枪贯体，仍拄枪不倒；杨延平、延定尸身从城头坠落，血染墙砖。
“而那老六老七，更似青出于蓝……”
杨延昭、杨延嗣。白日巷战中，二人率残部断后，枪法沉稳狠辣，竟击退数倍于己的蜀军。若非他及时调向宠援军赶到，外城失地恐不止东门一隅。
一家父子，七人从军，今日已折其半。然观杨业退守时眼神——那不是绝望，是更深沉、更可怕的复仇之火。
“真是一门忠烈。”诸葛亮轻叹，叹息声中却有难言的沉重，“为邓安死心塌地至此……此人御下之道，究竟有何魔力？”
他转身，凭栏望向北方。夜色中，连绵营火勾勒出四路大军合围的态势。
马超左翼军在北，西凉铁骑悍勇，庞德、马岱皆万人敌。
秦琼、尉迟恭、程咬金、高长恭在中路，这些将领随便一人放在任何诸侯麾下，都堪为统帅一方的上将。
还有那些新秀——霍去病、狄青、薛仁贵。尤其霍去病，年未及冠，用兵已显锋芒，骑战之诡变迅猛，真如史载那位冠军侯转世一般。
“更兼张辽、张合、高顺……皆能征善战之辈。”
诸葛亮羽扇轻摇。这些名字，他太熟悉了。张辽昔日温侯臂膀，张合河北名将，高顺陷阵营天下闻名。如今皆聚于邓安麾下。
谋士呢？
李儒毒计，贾诩奇谋，田丰刚正，陈登机变，陈群治政……无一不是百里挑一。
而荀攸……
诸葛亮眼前浮现那个青衫文士的身影——颍川名士邓安微末时的谋主，那份洞悉力，已不输当世任何人。
还有周瑜与谢安。
“周公瑾……谢安石……”诸葛亮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，唇角竟泛起一丝苦笑。
江上火攻，链断寨焚；陆上离间，吴李生隙。虽最终被他稳住防线，但每一步都被那二人料在前头。这种棋逢对手、智谋相抵的博弈感，是头一遭。
更别说邓安麾下水师——甘宁如蛟龙翻江，郑成功若海鲸破浪，一左一右，几成江上双璧。
而邓安本人……
诸葛亮羽扇停住。
那个男人。
十年前洛阳小贩，今日拥兵二十万、虎视天下的大将军。
武，能箭射项羽、刀剑压霸王；文，能诗惊四座、策定乾坤；政，能安民垦荒、兴学劝农；工，能制奇器、改军械。
完人。
这个念头让诸葛亮心中涌起一阵荒谬感。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全才？仿佛天命所钟，一切优点皆聚于一身。
夜风转急，吹得鹤氅猎猎作响。
诸葛亮忽然想起许多年前，襄阳隆中，草庐初春。
那年他不过八九岁，正在家中中读《管子》，忽闻门外马蹄声。
不过多时，自己姐姐便把自己喊来。
他愕然抬头。来人却化名蒋帅，带着秦琼与一道士如临大敌般的特来拜访。
那时他觉得荒唐——自己不过一童子，何故如此？
邓安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，半晌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干巴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