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进城,就在绥德县城外头找了块靠近水源的平坦地方,扎下了营盘。
营地扎得方方正正,有壕沟,有哨塔,跟个小型军营似的,跟旁边那城墙都有些残破的绥德县城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绥德县的县太爷听说来了这么一支奇怪的队伍,又是车又是兵,
还有不少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,心里直打鼓,赶紧带着师爷和几个衙役,出城来打听。
结果在营地门口,就被拦下了。
朱蒙童和杨涟两位老先生根本就没露面,只让一个负责外联的年轻学员出去传话。
那学员说话倒是客气,可意思一点不含糊:
“老先生们一路劳顿,需要静养。贵县公务繁忙,不必在此耽搁。
我等此行,乃奉朝廷与稷王殿下之命,办理特殊公务,不与地方衙署交接。请回吧。”
县太爷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,脸上讪讪的,又不敢发作——营地里头那些持枪肃立的士兵,眼神可不太友善。
他只好带着人,灰溜溜地回了城。
打发了地方官,工作队立刻忙活起来。
他们从当地雇了些熟悉情况的穷苦人当向导,然后把一千多学员和部分护卫战士混编成几十个小队,
每队二三十人,配上一两个向导,四五名全副武装的战士,就像撒豆子一样,派往绥德州下辖的各个村镇、村落。
他们的任务很明确:宣传。
把朝廷关于移民、安置、以工代赈的新政策,详详细细、掰开揉碎了告诉老百姓。
但态度也很奇怪,并不热情洋溢,更不强迫动员。
学员们拿着铁皮喇叭,在村口的打谷场,或者残破的土地庙前,对着聚集过来的百姓,一板一眼地念着条款:
“朝廷有新旨意了。北直隶、山东、辽东那边,开了很多荒地,建了很多工坊,缺大量的人口。
愿意拖家带口往北边去的,朝廷一路管饭,发干粮。
到了地方,分田地,或者安排进工坊干活,头三年免赋税。
路上要是车子坏了,路垮了,需要人手帮忙修修补补,搬搬东西,维持下秩序,出力的,另外算工分,可以换东西。
就这么个事。愿意去的,回去收拾收拾,带上能带的,三天后,到绥德县城外头我们驻地的东边空场集合登记。
不愿意去的,也不强求,就这。”
干旱已久的黄土塬上,沟壑纵横,草木稀疏,很多田地裂着大口子,村子里的土坯房塌了不少,一片破败。
百姓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,呆呆地听着。起初没什么反应,好像没听懂。
等向导用土话又解释了两遍,人群里才渐渐有了骚动。
“管……管饭?一路都管?”
“真分地?头三年真不用交皇粮?”
“那……那要是路上干点零活,真给算工分?能给啥?”
学员们耐心地,甚至有点机械地回答着这些问题。
当最终确定这不是做梦,也不是骗局后,许多百姓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干硬的黄土地里,
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来,朝着东北方向,北京城大概的方位,拼命磕头,喉咙里发出压抑了太久的哭声。
“皇上啊!青天大老爷啊!您可算想起我们这些苦哈哈了!”
“有活路了!娃他娘,咱们有活路了!不用等死了!”
消息像风一样,顺着黄土沟壑,从一个村子传到另一个村子。
越来越多面有菜色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,开始默默收拾起家里那点可怜的家当,
一口破锅,两床烂被,几个豁口的碗,扶着老人,牵着孩子,背着包袱,沉默而坚定地朝着绥德县城的方向挪动。
其他州县的百姓,也陆陆续续听到了风声,虽然工作队还没走到他们那里,但很多人已经开始翘首以盼,偷偷收拾东西了。
不过,事情总不是一帆风顺。
在绥德州南边一个叫张家庄的地方,就出了岔子。
这庄子有个老地主,姓张,儿子在京城都察院当御史,平时在乡里横着走。
工作队一个小队进庄宣传,刚在祠堂前说了没几句,
张家的大门就哐当一声开了,冲出来几十个拿着棍棒、腰刀的家丁护院,
领头的管家指着工作队的鼻子就骂,说他们是“妖言惑众的流寇探子”、“来诓骗庄户人口”,挥手就让家丁打人。
学员们哪见过这阵仗,吓得直往后退。
护卫他们的四名合成营战士互相看了一眼,几乎没犹豫,哗啦一下拉开枪栓,上前两步,把学员挡在身后。
眼看那些家丁挥舞着棍棒冲近,其中一名战士低喝一声“止步!再动开枪了!”
那些家丁平日欺负庄户惯了,哪管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