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没有北地那种天高云淡的爽利,却也清幽宜人,带着水乡特有的温软滋味。
四更天,天还黑沉沉的,朱由校已翻身起床。侍女伺候着梳洗,一碗粥、两样小菜,吃得干净利落。
马早已备好,张三牵缰等候,主仆二人踏上晨路。
此时京师尚在酣眠,万籁俱寂,唯有少数大臣赶着上朝,或乘轿缓行,或骑马疾驰,随从手中的火把划破夜色,像一条流动的星河,点亮死寂的街巷。
张三坐在马上,心头泛起波澜。
谁能想到,几天前他还是街头人人唾弃的泼皮无赖,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。
如今竟能伴在官员身侧,策马穿行于权贵之路。
抬头望月,银辉洒满清石长街。
他忽然轻声感慨:“大人,离中秋还有三天,今夜这月亮,倒是圆得不像话。”
朱由校仰头望去,一轮皓月悬空,清冷如镜。
团圆?这个词对他而言,前世今生,从未真正存在过。
两个时代,他都是孤身一人,无亲无故。
“中秋前后,西平侯也该进京了。”他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,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。
那个素未谋面的“情敌”,终究还是浮上了心头。
若没有自己横插一脚,大眼睛萌妹本该是他的新娘。如今人被截了胡,不知那位心里是憋屈还是暴怒?
好奇归好奇,也没多想。摇摇头,挥去杂念。
转头对张三低声道:“回去后,去衙门传个话——盯紧隆平侯张信,能挖多少罪证就挖多少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大人是打算……”
话未说完,朱由校抬手一拦,眼神微冷。
“不必多问,本官自有安排。”
张三立刻闭嘴,神色凛然,再不吭声。
朱由校当然要动张信。
一万兵马的装备调度,不是小事,更不是儿戏。
踏入朝堂这几日,他早已看透:这些衮衮诸公,比想象中现实得多。
眼下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不动,别人就在等;他一动,棋局就变了。
他要是这口气咽下去,往后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头做人?
谁不知道朱由校是块软柿子,想捏就捏?
......
上学的日子一天天过,对朱由校来说却像坐牢。
新鲜感?不存在的。只有无边无际的枯燥,枯燥得能让人长蘑菇。
这年头的读书人,个个板正得像庙里的泥胎,开口闭口仁义道德,听得耳朵起茧。
哪有后世宿舍里那帮损友热闹?动不动就互认爹,笑到满地打滚。
至于那些风花雪月的雅集——诗会、茶会,酸得牙都要倒了,朱由校敬谢不敏。
不过嘛,万事总有例外。
昨天刚认识的李彤,就是个活脱脱的社牛本牛。
谁能想到,一个干饭能干掉两大盆米饭的猛人,转头就能在诗会上吟出最风雅的句子?
率性堂的诗会已经连办数日,朱由校本不想掺和这种无聊局,奈何李彤是个热场王者,逮住他就往人堆里拖。
今日一下学,二话不说,直接把他拽到了率性堂。
一群学生凑在一起斗诗,在朱由校眼里,纯属菜鸡互啄,表演性质大于实质。
诗词的巅峰早就在唐宋被拉满了,明朝这边,老朱家搞了个八股取士,把文人的脑洞全焊死了。
自明初以后,再没几首能叫得上名字的绝唱。
勉强拎出来三个“大家”——高启、刘基、宋濂,吹得天花乱坠,可对站在历史巨人肩膀上的朱由校来说,也不过是矬子里拔将军。
此时的率性堂,上百学子正襟危坐,气氛肃穆得像在祭祀。
有人抚琴,有人吹箫,叮叮咚咚,煞有介事。
台下轮番登场,你一首我一曲,每念完一句,立刻掌声雷动,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朱由校缩在角落的小胡凳上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,眼前直冒蚊香圈。
那被众人奉为天籁的琴音,在他耳中根本就是催眠神曲。
唯独李彤精神抖擞,抢c位抢得毫不手软。
短短三炷香时间,他已经登台献诗三首,句句惊艳,好评如潮。
朱由校扛不住困意,脑袋一点一点,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。
“朱兄,朱兄……”
迷糊间听见有人喊他,他勉力睁开眼,一张放大的脸瞬间怼到面前!
“卧槽!什么鬼东西,给我死开!”
本能驱使下,他一拳轰出!
“哎哟——!”
那张大脸当场吃痛,一屁股跌坐在地,捂着脸哀嚎起来。
“朱兄!好端端的动手干嘛!”
这声音……怎么听着有点耳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