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没看错人,这许远,靠得住。
他轻轻一笑,语气冷峻却不乏底气:“东西既然是我们的,那就没人能吞得下去。我倒要看看,隆平侯的牙口够不够硬。大家各凭本事抖一抖,笑到最后的,还不一定是谁。”
说着拍了拍许远肩头:“这些事你不必操心,伤养好了才是正经。五城兵马司,缺不了你。”
许远望着他,仍有些不安:“大人……切莫冲动行事。”
他知道,这位主儿脾气一点不比石稳好到哪去,暴起来能掀房顶。
朱由校微微颔首,语气笃定:“放心,我脾气是臭,但我不是石稳。”
留下几句叮嘱,命校尉好生照看,朱由校转身便走,马不停蹄直奔南城兵马司。
怎么处置石稳,是个难题。
出发点没错——兄弟挨打,挺身而出,天经地义。软蛋才袖手旁观。
可结果呢?好心办了坏事,还办得轰动朝野。
张信劫物在先,拒还不给,反下重手废人双腿。这事掰开揉碎讲理,赢面全在五城兵马司这边。
偏生石稳一怒之下带人冲门,性质立马变了味——从受害者变成了挑衅者。
办法千百种,他偏偏选了最蠢、最炸裂的那种。
徐景昌居然还晓得花钱雇泼皮搞暗算,真是长本事了。
朱由校当时肺都快气炸了,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,火气压都压不住。
可事到如今,再拿石稳撒气也没用。人已经闯了祸,骂也骂不回来,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收场。
冲撞皇城这事儿,轻点说能当个笑话揭过,重点说就是大不敬。但朱棣那边态度很明确——罚俸了事,意思就是不想闹大。
真正棘手的是明天的朝会。
都察院那帮言官是什么货色?闻着点腥就扑上来撕肉的主儿,这种把柄落到他们手里,不把你啃得只剩骨头绝不罢休。
隆平侯张信更不会放过这机会,肯定要在朝堂上踩一脚,顺带给自己洗白。
头疼!
朱由校刚策马回南城兵马司,远远就看见石稳和张永跟门口两尊门神似的杵着,耷拉着脑袋,一脸憋屈。
见他来了,石稳下意识摸了下脸上那道红痕,缩着脖子不敢吭声。
朱由校翻身下马,冷冷扫一眼:“站这儿当招牌呢?嫌不够丢脸是吧?”
石稳战战兢兢凑上前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大人……属下知错了。”
“你错什么了?本官才是错了。”
“滚进来!”
被朱棣阴阳怪气了一通后,朱由校发现自己也染上了这毛病,说话都不带好气。
石稳哆嗦着跟在后面。
起初挨那一鞭子,他还委屈,觉得冤。可回到衙门,张永一条条掰开揉碎讲给他听:这一冲动,可能连累那一万将士的武备全泡汤。
他越想越悔,恨不得抽自己十个大嘴巴。
要是真因他一人之过,让弟兄们寒了心、断了活路,他提头来见也不够赔罪。
进了衙门,朱由校大马金刀坐上主位,盯着两个蔫头巴脑的家伙,忍不住吼一嗓子:“够了啊,一个个哭丧着脸,本官还没死呢!”
“大人……”
石稳还想辩。
朱由校抬手打断:“别废话,传令下去,把南城兵马司所有兄弟都给我叫来,有事宣布。”
又扭头对张永道:“去,把黄狗儿喊来。”
......
南城兵马司的人很快集结在衙门前广场。
黑压压一片,肃立无声。
朱由校拎着黄狗儿抱来的小木箱,踏上高台,目光扫过人群,心里微微一沉。
他要在这千把号人面前,给石稳——记功。
没错,不是问责,是表彰!
哪怕他心里恨不得把石稳按地上揍一顿,他也必须这么做。
石稳是莽,是蠢,可他的心没歪。出发点是为了兄弟,为了军需,为了不让前军都督府骑在头上拉屎。
至于后果?是他没想到这事会牵出这么大乱子。政斗弯弯绕,他这种直肠子军官根本转不过来。
说白了,石稳是军人脑子,一根筋,认理不认权谋。这不是罪,是局限。
黄狗儿抱着箱子上来,朱由校接过,站定。
上千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知道五城兵马司和五军都督府杠上了。
也知道许远上门讨要武备,反被隆平侯张信打断双腿。
一口闷气堵在胸口,谁都不服。
他们不懂什么叫“冲撞皇城”,他们只知道:东西是咱们的,被人抢了,还打了人。
就这么简单。
朱由校清楚,这群人心里都烧着一把火。一点就炸,炸起来,他压不住。
所以他必须现在就把这火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