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踏进院子,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——一百多人整整齐齐列队而立,男女皆有,衣着统一,肃静无声。
“见过老爷!”
齐刷刷一声,震得他耳膜发麻。
他脸色一垮,目光扫向队首的云程:“我这么年轻,叫什么老爷?听着像老太爷入殓前点名!”
“公子恕罪,是小人疏忽。”云程赶紧上前,抬手一引,“这些都是小人从恒丰行雇来的良籍仆役,契约文书俱全,可用可管,公子尽可放心驱使。”
“嗯。”
朱由校鼻腔里哼出个沉甸甸的音节,眼见云程又要逐个介绍,立刻抬手打断,指向三只大箱:
“别说了,那些箱子里是府里起步的钱。金银、珠宝、玉石都有,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。你让人清点入库,账目理清楚。”
话音落下,一名文士打扮、眼神精光四射的下人立刻带着人上前,从方胥手中接过箱子。
云程低声道:“这位是王富贵,府上账房。”
“见过公子!”王富贵趁机拱手,脸上堆笑。
“好名字。”朱由校竖起大拇指,“光听这名儿,我就注定要发财。”
账房乐得合不拢嘴,领着人欢天喜地去数钱了。
朱由校侧头对方胥低声交代几句。方胥点头,转身离去。
他则迈步直奔中堂。云程快步跟上,一边走一边低语:
“公子,小人已丈量过宅院。按伯府规制,配了账房一人,马夫二人,厨子六名,浣洗女婢十六位,还有家丁护院……”
朱由校踏入中堂,云程立刻上前,将府里上下的事务一五一十地禀报。
“你既然当过忠勇伯府的管家,这些琐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,不用事事都来烦我。真要样样请示,我还雇你干什么?”
朱由校语气冷淡,眉宇间透着一丝厌烦,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他压根不想听。
“是是是,公子英明。只是您房里贴身服侍的丫鬟还没挑妥,小的已托了几家牙行,让他们留心好苗子……”
见主子脸色不对,云程识趣地收住话头,闭嘴退后一步。
他心里门儿清——做管家的第一条铁律:看脸色吃饭,听风声做事。
宅邸安置妥当,朱由校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。
瞧见云程还垂手立在一旁,恭候下一步指示,他懒洋洋翘起腿,淡淡道:“听说搬新家得有个开场仪式感,你准备了没?”
“啊?”
“公子恕罪……这‘仪式感’……小人实在未曾听闻……”
云程一脸茫然,啥叫仪式感?是祭祖还是焚香?
“罢了,跟你说了也不懂。”朱由校摆摆手,“让厨房开火,本公子要尝尝他们的手艺。”
一声令下,云程脚底抹油,飞也似地奔出去安排。
朱由校往椅背上一靠,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,悠哉等饭。
搬家嘛,别的他都不在乎,唯独这口吃的,必须亲自验货。
标准也不高,只要能赶上锦衣卫那个胖厨子的水准,就算过关。
不过片刻工夫,新招的几个侍女在云程带领下,端着热腾腾的菜肴鱼贯而入。
可这一打眼,朱由校眉头就皱了起来——这群丫头个个瘦得像风吹两截的豆芽,面色蜡黄,毫无生气。
指望“秀色可餐”是没戏了。
显然,云程不懂什么叫视觉与味觉双重享受。
有些话朱由校实在说不出口,只能硬着头皮,每样菜勉强搛一口,权当完成任务。
味道嘛,不功不过,算得上中规中矩。
念在今日是乔迁首日,他大发慈悲,没当场甩一句“猪食不如”。
饭后又由云程陪着把宅子转了一遍,随即一头扎进书房,埋头写折子。
一个时辰后,他将那份请求重修《永乐大典》的奏疏小心揣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,满脸得意,起身出门直奔吏部。
洪武门前,那两个守门力士还是老面孔。朱由校掏出牙牌,在他们眼前一晃,昂首阔步迈进大门,姿态嚣张至极。
呵,当初拦我出城,现在呢?本公子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有本事拦啊!
他去吏部,目的明确:请方孝孺替他提亲。
因为现在的朱由校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、身无分文的穷小子。
那时他一没钱二没势,纯粹是个吃白饭的闲人。
如今呢?家底厚实,权势在握,最关键的是——颜值在线,帅得掉渣。
现在他完全有底气站上奉天殿前,仰天长啸那句千古名言:
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年穷!”
“朱棣,你凭什么叫板?老子现在什么都有,你还敢不把女儿嫁我?”
......
吏部大堂内,方孝孺正伏案翻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