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道小心地将昏迷的崔三藤安置在温玉床榻上,盖好鲛绡薄被。看着她那苍白的容颜、紧闭的双目、以及眉心那几乎消失的印记,心中一阵刺痛。他坐在床边,握住她冰凉的手,将自身仅存的、相对温和的混沌星云之力,缓缓渡入她体内,配合药力,温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神魂。
窗外,是渐渐暗下来的深海天光(龙宫位于深海,有特殊的阵法模拟日夜)。远处,隐约传来清理战场的声响,以及海浪冲刷龙宫基座的永恒涛声。新的东海龙王正在诞生,劫后的重建已经开始,但曾经的辉煌与伤痛,都深深刻在了这片海域的每一寸土地与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。
吴道默默调息,内视自身。道果的裂痕触目惊心,混沌星云运转晦涩。这次东海之行,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底牌与潜力,却也让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“道”,凝聚了道果雏形。只是,这代价……他看着床榻上的崔三藤,又想起龙王敖广、太子敖钦,以及无数战死的龙宫将士,心中沉甸甸的。
休养了三日。
这三日里,敖婧在龟丞相的辅佐下,初步稳住了龙宫局势。太子敖钦的遗体被妥善保存于龙宫禁地的“寒玉龙窟”中,等待正式安葬。零星残存的魔物与叛军被不断清剿,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被找到、安置。龙宫废墟的清理与部分关键建筑的修复工作也已开始。定海神针持续散发着净化与稳定的光辉,加速着整个龙宫遗迹乃至更广阔海域的恢复。
敖婧每日都会抽空来“听涛阁”探望,虽然她自己也是疲惫不堪,眼中带着血丝,但每次来,都会带来最新的进展消息,并诚挚感谢吴道二人。她身上的气质,在短短几日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,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柔,多了几分属于王者的沉稳与坚毅,只是在看向昏迷的崔三藤时,眼中会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与担忧。
第三日傍晚,吴道正在床边为崔三藤渡气温养,敖婧再次到来。她换下了染血的宫装,穿着一身素雅的湛蓝常服,但眉宇间的沉重依旧。
“吴道友,崔家主她……今日可有好转?”敖婧轻声问道。
吴道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:“生机流逝稳住了,但魂力本源依旧沉睡,不见苏醒迹象。”
敖婧抿了抿唇,忽然道:“吴道友,我龙宫虽遭大难,库藏损毁严重,但毕竟曾是四海之首,或许……还有一些压箱底的宝物,对滋养神魂有奇效。我已命丞相带人仔细清点搜寻,一有发现,立刻送来。”
吴道感激道:“多谢龙王殿下费心。”
敖婧摇摇头:“比起二位道友对东海之恩,这算得了什么。” 她顿了顿,又道,“还有一事……龟丞相查阅了龙宫最古老的秘典残卷,结合此次‘归墟’之劫,提出一个猜测。”
“哦?请讲。”
“丞相猜测,那‘渊墟’裂缝虽被定海神针之力强行闭合,但其存在本身,以及与现世接触后留下的‘印记’或‘影响’,或许并未完全消失。尤其是……那三枚曾被彻底魔化、与‘渊墟’深度绑定的真印碎片,虽被净化还原,但其经历……或许会留下一些极其隐晦的‘回响’或‘因果’。这些,可能会在未来,以某种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,带来新的变数或……隐患。”
吴道心中一动,想起了自己怀中那枚龙脉守护令牌。战斗最后时刻,令牌与律师印信自发异动,引动神州地脉气运相助的情景历历在目。难道……?他下意识地内视感知怀中的令牌,表面依旧古朴,苍青龙纹清晰,似乎并无异常。但他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极其细微的违和感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。
“丞相的意思是,要时刻警惕‘渊墟’可能的反扑或残留影响?”吴道收敛心神,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敖婧点头,“丞相建议,待龙宫初步稳定,需设立专门的观测与警戒机构,监控东海各处,尤其是原先‘渊墟’裂缝所在的区域,以及……与‘归墟’相关的一切异常现象。此事,或许还需道友日后多加留意,毕竟道友亲身经历此劫,对其了解最深。”
吴道郑重点头:“自当如此。守护苍生,责无旁贷。”
又交谈片刻,敖婧见崔三藤依旧沉睡,吴道也需要调息,便告辞离去,继续处理繁重的政务。
夜深人静。
吴道为崔三藤掖好被角,自己则盘膝坐在一旁的蒲团上,尝试调息修复道果裂痕。然而,心神却始终难以完全沉静。敖婧转述的龟丞相猜测,以及自己令牌那隐隐的违和感,如同细微的芒刺,扎在心头。
他再次取出那枚龙脉守护令牌,置于掌心,仔细端详。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,一寸寸扫过令牌的每一个纹路,每一处细节。
古朴,苍青,龙纹生动,气息醇厚,与长白龙脉的联系依旧清晰稳固……似乎,一切都正常。
就在他即将放弃,以为是自己多心时——
他的神识,无意中触及了令牌背面,一个极其隐秘的、通常被认为是天然石纹的、极其细微的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