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拖动的声音,并非预想中那般沉重刺耳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金属与某种极寒之物摩擦的清冽。一声,又一声,缓慢、规律,在绝对寂静的甬道中回响,如同黑暗中某个庞然巨物沉睡时的心跳,又像是……某种古老仪式中,祭司拖曳着冰铸的权杖,划过光洁的玉石地面。
那沉重的喘息声亦如是。并非野兽粗重的“呼哧”,而更像是一股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、冰冷粘稠的气流,从极深的地肺中艰难挤出,带着硫磺、寒铁与腐朽龙涎混合的怪味,每一次“呼”出,都让甬道中本就凝滞的空气温度骤降几分,岩壁上瞬间凝结出细密的、闪烁着幽蓝磷光的寒霜。
吴道停下脚步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源自混沌道韵最本能的预警。前方的空间结构、能量流动、乃至最基本的“存在感”,都与甬道其他部分截然不同,仿佛……那里盘踞着一头将自身存在烙印进了这片地脉与空间的古老之物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示意身后的崔三藤与绮罗保持绝对静止。右手则轻轻按在怀中的布袋上,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混沌道韵悄无声息地渡入,将因外界异常气息而有些躁动的敖婧彻底安抚、包裹,隔绝了大部分外界感知,避免她虚弱的神魂受到进一步冲击。
归墟之瞳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。视野中灰蒙蒙的混沌气旋疯狂旋转,穿透前方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暗与空间紊乱,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刺向那声音与异感的源头。
首先“看”清的,是那尊“骸骨”。
它并非躺在洞穴地面,而是以一种盘踞守护的姿态,矗立在洞穴中央。骨骼并非寻常的灰白或枯黄,而是一种内敛深沉、流转着暗金色泽、仿佛由最上等的星辰玄铁与不朽龙髓浇筑而成的奇异质感。每一根骨骼都粗壮得惊人,仅仅是暴露在视野中的一节脊椎,便粗如水缸,长度超过三丈。骨骼表面布满了天然的、如同古老龙语符文般的细密纹路,此刻正随着那缓慢的呼吸与锁链拖动声,极其微弱地明灭着黯淡的蓝金色光芒。
这尊骸骨的主体形似巨龙,但头颅更加方正威严,下颌宽阔,吻部较短,颅顶生有一对向后弯曲、如同王冠般的巨大犄角,角身布满螺旋纹路,尖端没入上方黑暗的岩顶。它的胸腔肋骨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,拱卫着内部早已干涸空荡的“腔室”。一条粗长而有力的尾骨盘绕在身下,尾椎末端尖锐如矛。
而最令人心悸的,是缠绕在这尊庞大骸骨之上的……锁链。
那不是凡铁打造的锁链。锁链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如同万载玄冰凝成的幽蓝色,粗如成年男子的腰身,表面光滑如镜,却又隐隐折射出内部流转的、如同星云漩涡般的暗银色光晕。锁链并非简单捆绑,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、充满某种邪恶仪式感的方式,穿刺、缠绕、勒嵌进骸骨的各个关节要害——颈椎、肩胛、脊椎节点、四肢根部、甚至……那对王冠状犄角的根部!
锁链的一端深深钉入骸骨之下的岩石地面,另一端则向上延伸,消失在洞穴上方那深邃无光的黑暗穹顶之中,不知最终缚于何处。随着那沉重的呼吸,骸骨微微起伏,幽蓝锁链也随之发出清冽的摩擦声,蓝金色骨骼光芒与锁链内部的暗银光晕交替闪烁,形成一种诡异而惨烈的平衡。
这绝非自然死亡!也非战死后的遗骸!这是……被以某种极其歹毒强大的方式,囚禁、镇压于此!那幽蓝锁链,散发着连吴道的混沌道韵都感到隐隐刺痛的极寒、禁锢、乃至抽取本源的邪恶气息!
而那股沉重的、冰冷的“呼吸”源头,正是这尊被锁链贯穿的骸骨……或者说,是骸骨深处,那一点虽然被锁链与岁月几乎磨灭殆尽、却依旧顽强闪烁着、充满了无尽悲怆、不屈与守护意志的……残存龙魂火种!
“这是……‘镇海龙将’敖岩……”怀中的敖婧,即便被吴道以道韵隔绝大半,依旧凭借着血脉深处的悸动与那残存龙魂火种传递出的、微乎其微却无比熟悉的古老气息,认出了这尊骸骨的身份!她的意念在吴道识海中响起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、悲恸与滔天恨意,“……父王的叔父,我东海龙宫的擎天玉柱,执掌‘镇海旗’的无敌龙将……百年前陷落之战,他奉命镇守‘龙眠山’与‘先贤祠’最后通道……原来……原来他并未战死撤离……而是被敖妄那恶贼……以‘玄冥镇魂链’锁在此处,抽取龙魂本源,镇压地脉,阻断援军……”
镇海龙将!敖妄的叔父!被囚百年,抽取本源!
吴道心中寒意骤升。敖妄的狠毒与算计,远超想象。连自己的亲叔父、龙宫的战神都不放过,以如此酷刑囚禁,既是为了折磨、获取力量,更是为了掐断“先贤祠”与外界可能的联系通道!
“这锁链……和困住龙王龙魂的‘锁魂钉’、‘蚀脉链’同源,都是‘渊墟’邪术所化,专门针对龙族。”崔三藤也通过萨满灵觉感知到了那锁链中蕴含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诅咒,“龙将前辈的残魂被锁链日夜折磨、抽取,已然极度虚弱,但那点守护意志却始终未灭……他在等待……或许,就是在等待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