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浚秘道内,光阴仿佛被古老的玉石与尘封的寂静所凝固。
两侧玉壁散发的微光,是这无尽幽暗中唯一的光源,惨淡如萤火,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。光线在镌刻着繁复水纹与龙形浮雕的壁面上流淌,却无法驱散那沉淀了百年的阴冷与孤寂。空气凝滞不动,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玉石冷香、陈年水锈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似檀非檀的腐朽气息。脚下铺地的白玉砖早已失去温润光泽,积着薄薄一层细腻尘埃,踩上去发出极其轻微的、如同叹息般的“沙沙”声,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。
通道并不规整,时宽时窄,时而需弯腰通过低矮的拱顶,时而又豁然开朗,出现一个类似蓄水池或检修井的小小空间。倾斜向下的坡度始终未变,指向龙宫更深处的地脉。偶尔能听到极远处,透过厚重岩层传来的、沉闷如雷的轰鸣,那是外部海洋的动荡,或是龙宫某些区域仍在运转(或崩溃)的巨大机关与阵法发出的哀鸣。
吴道走在最前,归墟之瞳的视野穿透了物质层面的昏暗,将通道结构、能量流动乃至时光残留的印记尽收眼底。他看到玉壁上的龙纹浮雕,许多已被暴力破坏,留下触目惊心的爪痕与腐蚀坑洞;看到某些关键节点处,原本应镶嵌灵珠或设置阵旗的位置空空如也,只余下黯淡的凹槽;看到地面尘埃中,偶尔显现出早已干涸发黑、却依旧散发出淡淡龙威或魔气的斑驳痕迹——那是百年前,可能曾有龙族侍卫在此浴血奋战,或魔染怪物强行突入时留下的。
混沌道韵在体内沉稳流转,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不断调整着自身频率,与这条古老秘道中残存的、极其微弱的龙族禁制气息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。这共鸣并非破解,更像是一种被动的“认证”与“接纳”,让秘道本身的防御机制(如果还有残存)不至于将他们视为入侵者而触发。同时,道韵也如同最敏锐的触角,探查着前方每一寸空间的能量稳定性,预警着可能隐藏的坍塌风险或未被触发的古老陷阱。
崔三藤紧随吴道身后半步。她并未完全依赖吴道的探路,萨满灵觉如同轻柔的水波,持续不断地向四周荡漾开去。她的感知更侧重于“灵性”层面——那些残留在玉壁尘埃中的惊恐意念碎片,那些飘荡在凝滞空气中的绝望叹息,那些因龙族大量陨落与魔染侵蚀而变得扭曲、痛苦的“地灵”低语……通过这些破碎的信息,她不仅能补充吴道对环境的认知,更能提前感知到某些非物理层面的危险,比如残留的诅咒怨念聚集点,或者因大量死亡而产生的天然“煞穴”。
她怀中的布袋里,敖婧蜷缩着,借助崔三藤渡来的萨满灵力温养着残躯与魂火。尽管重伤未愈,但回到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,感受到秘道中残存的、属于龙宫鼎盛时期的一丝纯净龙气,她的精神似乎振奋了一些。她竭力集中神念,透过布袋缝隙,观察着沿途景象,并与记忆中的秘道图景进行比对,不时以微弱意念向吴道传递修正信息。
“……前面第三个岔路口……应该向右……左边那条百年前就因地震塌了……”
“……小心这段路,记忆里这里靠近‘寒髓库’的废弃引流管,可能有阴寒煞气淤积……”
“……这面墙上……原来镶嵌着一整块‘留影璧’,记录着父王一次庆典的盛况……现在只剩碎片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充满悲伤,却为这支沉默前行的队伍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向导。
绮罗殿后,她的状态比刚入秘道时好了许多,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。通幽之力消耗过度带来的神魂空虚感,并非丹药可以立刻弥补。她一边调息,一边仍尽职地以通幽之术扫视后方,确保退路无虞,同时也分出一丝心神,探查着秘道两侧那些深邃的、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风孔或小型岔道。玄蝶一脉对空间与隐匿的敏锐,让她能察觉到那些看似普通的孔洞背后,可能存在的窥视或能量泄漏。
三人就这样在寂静与警惕中行进了约半个时辰。秘道蜿蜒向下,似乎永无尽头。周围温度逐渐降低,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、钻入骨髓的阴寒之气,正是敖婧提到的“寒髓库”阴寒煞气外泄所致。玉壁上也渐渐覆盖了一层薄薄的、闪烁着微蓝磷光的寒霜。
“前面有情况。”吴道忽然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。
前方约二十丈处,通道在此拐向左侧,形成一个直角弯。而在拐角处的地面上,散落着一些非自然的物体——几片黯淡无光、边缘参差不齐的金属甲片,半截断裂的、雕刻着龙鳞纹路的石质戟柄,以及一滩面积不大、却颜色暗沉近黑、仿佛连光线都能吸收的污渍。污渍周围的玉石地面,呈现出被严重腐蚀的蜂窝状凹陷。
更重要的是,吴道的归墟之瞳“看”到,拐角另一侧的空间,能量流动异常紊乱,充斥着一种粘稠、冰冷、充满恶意的停滞感,与秘道其他部分的相对“干净”截然不同。那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“泥潭”,吞噬着光线、声音与灵觉。
“是战斗痕迹,而且……时间不会太久远。”崔三藤蹲下身,指尖并未触碰,而是悬在那暗沉污渍上方,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