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。
但同时,理智也在疯狂警告。以他现在的状态,去接近那等恐怖的存在,无异于飞蛾扑火。更不用说,那里还有一个深不可测、心思歹毒的叛徒“龙师”敖妄在虎视眈眈。
怎么办?
就在他心绪翻腾、天人交战之际,一直被他握着的、崔三藤那只冰凉的手,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……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她那紧闭的眼睑下,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瞬。一抹极其淡薄、却异常纯净的银白色光芒,如同黎明前最微弱的天光,自她眉心那几乎消失的莲印处,一闪而逝。
与此同时,吴道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带着某种奇异“韵律”的萨满灵觉波动,从崔三藤体内散逸出来。这波动并非主动探查,更像是她残存的本能,在无意识中,与这阶梯深处涌来的、混乱却庞大的龙魂意念场,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……“共振”?
不,不是简单的共振。
吴道凝神细察。他发现,崔三藤那微弱的萨满灵觉,仿佛化作了最精妙的“筛网”或“翻译器”。当那狂乱的龙魂意念洪流经过她身体附近时,其中某些极其隐晦的、并非纯粹疯狂怨念的“信息碎片”,似乎被这萨满灵觉捕捉、过滤、并“转换”成了吴道能够隐约理解的、更加“有序”的片段!
这些片段断断续续,模糊不清,如同破损严重的古老留声机唱片:
“……陛下……不可……那敖妄……其心叵测……”
“……祖龙魂源……乃我族根基……岂能……轻易……触动……”
“……蚀海……非天灾……乃……人祸……有内应……”
“……锁链……缚住的……不只是龙躯……还有……诅咒……”
“……针……定海亦能……覆海……小心……逆转……”
声音嘈杂混乱,夹杂着怒吼、劝谏、悲鸣、惊疑,似乎是不同龙族在百年前那场剧变发生前后,发出的各种声音的回响。这些声音被封存在这阶梯的玉石之中,被那庞大的意念场激发,又被崔三藤残存的萨满通灵之力无意间“解读”了出来!
这些碎片信息,虽然零散,却如同拼图一般,开始将百年前的真相,一点点勾勒出来!
内应!敖妄!祖龙魂源不可轻易触动!锁链蕴含诅咒!定海神针可能被逆转!
每一个词,都让吴道心中寒意更深,也让前方的凶险更加清晰。
“是丁老元帅的声音……那是龟丞相的劝谏……还有……是敖钦太子的怒吼?”绮罗也听到了这些模糊的片段,脸色更加苍白,显然她也从玄蝶一脉的记载或通幽传承中,辨认出了一些声音的身份。这些声音的主人,恐怕大多都已在那场劫难中陨落。
吴道紧紧握住崔三藤的手,心中又是痛惜,又是震撼。即便在濒死的昏迷中,她的萨满天赋,依旧在无意识地帮助他,为他揭示前路的迷雾。这让他心中的愧疚与责任,更加沉重。
他不能再犹豫,不能再畏缩。
必须前进。必须尽快抵达核心。必须找到救她的方法,也必须……阻止那可能发生的、更加可怕的灾劫——定海神针的逆转!
深吸一口气,吴道不再迟疑。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崔三藤,将她以一种更稳固、更舒适的姿势,用兽皮毯和自己残破的外袍重新固定在自己背上。虽然他自己重伤未愈,背负一人更加艰难,但他不能让绮罗一直承担这个重担,绮罗需要保存力量应对可能的危险。
“绮罗道友,跟紧我。我们……加速下去。”吴道的声音平静下来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将混沌道韵的力场扩展到最大,尽可能笼罩住三人的范围,同时不再刻意“过滤”所有意念冲击,而是分出部分心神,尝试去“倾听”、“解析”那些被崔三藤萨满灵觉“翻译”出来的信息碎片,从中寻找有用的线索,也借此锻炼自身道心对混乱意念的抵抗力。
他迈开了脚步,沿着螺旋阶梯,开始加速向下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刻意抵抗那意念重压,而是尝试去“适应”它,将这股压力也当作锤炼新生混沌道韵的“磨刀石”。道种旋转,每一次与那狂乱意念的碰撞、摩擦、包容、转化,都让灰蒙蒙的道韵变得更加凝实、更加内敛,其中流转的蔚蓝、土黄、银白光晕也似乎在这个过程中,融合得更加浑然一体。
他的步伐,从一开始的沉重踉跄,逐渐变得沉稳、坚定。尽管伤势依旧,尽管背负重担,但他的眼神,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沉静,如同两块历经万载寒冰打磨的黑色玄铁。
绮罗看着吴道那仿佛脱胎换骨般的背影,心中震撼。她能感觉到,吴道的气息在下降过程中非但没有更加虚弱,反而隐隐有种“百炼成钢”的凝练与提升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