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吉城乃边陲重镇,虽不及中原大城繁华,却也商铺林立,人流如织。挑着担子的货郎、牵着马的旗人、嬉笑跑过的孩童、沿街叫卖的小贩…市井喧嚣扑面而来。
然而,在这看似热闹的洪流之下,吴道与三藤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颤音。
街角巷尾,偶尔可见三两人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面带忧色。
“听说了吗?东街李掌柜家…”
“嘘…小声点!官爷不让乱传…”
“这怪病邪门啊,郎中都摇头…”
“…怕是冲撞了什么吧?”
药铺门口,比往日拥挤了些,抓药的人脸上多少带着些惊惶。
空气中,除了食物、牲畜、尘土的味道,似乎还隐隐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被香料和药味竭力掩盖的…腐朽病气。
吴道与一名刚从药铺出来的老丈擦肩而过,袖中手指微屈,一枚卜门金钱无声滑入掌心,指尖一触即回。
“病气缠身,阳火已弱三分。”他低声道。
三藤目光扫过路边一个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孩童,那孩子面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,眉心一丝黑气若隐若现。她指尖微动,一缕极细微的萨满净化之力随风拂过,孩童打了个喷嚏,那丝黑气稍稍淡去些许,但根源未除。
“不止一人。”三藤声音发紧,“像是…瘟疫?”
“非天灾,乃人祸。”吴道语气肯定,“与城外乱葬岗同源。有人在散播毒瘟。”
两人心下沉重的同时,也更觉紧迫。青铜门与幽都的威胁尚在暗处,这突如其来的瘟灾若爆发开来,必是生灵涂炭!
必须找到源头!
吴道寻了间临街的茶肆二楼雅座,要了壶清茶几样点心,看似凭窗闲坐,实则相门观气术已如水波般悄然笼罩了附近几条街道。气机纷杂,但那一缕缕细微的病气,如同浑浊的溪流,渐渐在他灵觉中勾勒出模糊的流向。
三藤则闭目凝神,指尖在霜华镜背上轻轻划过,以镜灵初生的感应之力,捕捉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怨憎与死意。
突然,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,望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城西。
“气脉汇聚之处,怨念最深。”吴道放下茶盅。
“镜灵亦感到不安,那边有…大量的痛苦。”三藤补充。
结账下楼,二人循着感应疾步而行。越往城西,街道越发狭窄,民居越发低矮破败,空气中的病气也明显浓郁起来。行人面色多有惶然,偶有咳嗽声从紧闭的门窗内传出。
最终,他们停在了一条阴暗潮湿的死胡同尽头。面前是一家不起眼的、门脸破旧的——棺材铺。
“寿材老号”的招牌歪斜着,漆皮剥落。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:新刨木料的木头香、劣质油漆味、长明灯的油味…以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、被极力掩盖的腐臭。
所有的病气与怨念,都如同百川归海般,丝丝缕缕地汇入这间铺子!
吴道与三藤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寒意。
就是这里!
吴道上前一步,并未推门,而是并指如剑,在空中虚划一道山门“净宅符”。微光一闪,没入门板。门内并无寻常邪祟被惊动的反应,反而那腐臭气息似乎淡了一丝。
他这才轻轻推开门。
吱呀——
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铺内景象映入眼帘。
四处堆放着成品或半成品的薄皮棺材、纸扎人马、香烛元宝,显得拥挤而压抑。柜台后,一个干瘦得像根柴火的老头正就着昏暗的油灯打着算盘,听见门响,抬起头,露出一张蜡黄麻木的脸。
“买材?看香?纸马要几刀?”老头声音沙哑,如同锯木。
吴道目光如电,扫过店内。相门灵觉之下,这老头周身气息浑浊,阳气衰微,却并非施术者,反倒像是长期浸染在此地的受害者。真正的污秽源头,在…
他视线定格在柜台后方,那通往内堂的低垂门帘上。那腐臭与怨毒的气息,正从门帘后源源不断地渗出。
“老人家,店里就你一人?”吴道缓步上前,看似随意地问道,指尖已扣住一枚医门金针。
老头浑浊的眼睛动了动,慢吞吞道:“还有个…伙计…在后头干活…”他说话间,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,带出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。
三藤悄然移至门边,封住了出路,怀中霜华镜微热,已锁定了内堂的邪气。
吴道笑了笑:“正好,我想订口好材,看看木料。”说着,便似要往内堂走去。
“不能进!”老头突然激动起来,猛地站起身,打翻了算盘,算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。他身体剧烈颤抖,脸上蜡黄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而狂乱:“不能进!快走!快走啊!”
几乎是同时,内堂那低垂的门帘无风自动,一股肉眼可见的墨绿色毒雾如同活物般汹涌喷出!雾气中更夹杂着凄厉的尖啸,直扑吴道面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