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远咽下一口唾沫,喉结滚动,嗓音发哑,却很干脆。
“继续。”
话落,他又迈出了一步。
没有休息。
也没有回头。
路远就那样拖着这副随时都像会散架的身体,在苏晓晓和青虚道长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,把整个后院走完了。
一圈。
其实连三十米都不到。
可走完最后一步,重新靠回老槐树树干的那一刻,路远却生出一种错觉,仿佛自己刚徒手拆完一艘星际战舰。
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砸进泥土里。
槐树树皮粗糙,硌得后背发疼。
胸腔还在剧烈起伏,呼吸也乱着,可路远还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点淡笑。
走完了。
样子不算好看,步子也算不上稳。
但他终究还是站起来了。
靠自己的腿,走完了一圈。
后院安静下来。
苏晓晓赶紧去端水,青虚道长也松了口气,抬袖擦了擦额头。路远靠在树干上,闭着眼调息,试着把那阵急促的心跳压下去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声音不大。
走到青云观门口时,来人停住了。
没有出声,也没有立刻进门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苏晓晓先回过头,愣了一下。
“林雪姐?”
路远睁开眼,朝门口看去。
站在那里的人,果然是林雪。
异能管理局的林雪。
那身黑色风衣还是老样子,只是衣摆沾了泥和化开的雪水,边角也多了褶皱。往日里干练利落的特勤队队长,此刻却显出一身疲色。脸色发白,眼窝陷下去一圈,眼底的青痕遮都遮不住。连原本梳得整齐的短发,也散了些。
四十九天。
山上的人难熬,山下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“路先生。”
林雪开口时,嗓子有点紧。
她没有马上走近,而是站在原地,对着路远深深鞠了一躬。
这个动作里没有公事公办的意味,也没有什么刻板礼数。那更像一个死里逃生的人,对替自己挡下灭顶之灾的人,交出的一份敬意。
路远看着她,唇角扯了一下。
“没死,还能喘气。”
“用不着这么拜。”
林雪直起身,眼眶发热,可情绪很快又压了回去。她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黑色金属方盒,双手托着,朝前走了几步。
“我是带着命令来的。”
她在老槐树前三步外停下,把盒子捧到身前。
“嬴政陛下通过蒙老将军转达的命令。”
“请路先生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,与裁决号进行一次通讯。”
说到这里,林雪顿了一下,语气放轻了许多。
“蒙老将军特意交代,不强求,也不限时间。您什么时候方便,就什么时候联系。要是现在不行,我可以留在这里等。”
路远低下目光,看向那个黑色方盒。
裁决号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设备。
他靠着树干,喘了几口气,随后伸出还在发抖的右手。
“给我吧。”
林雪立刻上前,把设备递到他手里,接着退了回去。苏晓晓和青虚道长也识趣地让开,把整片空间都留给了路远。
方盒入手时,一片冰凉。
路远用拇指按住侧面的凹槽。
“嗡——”
幽蓝色的光幕从盒顶升起,在半空投出一片全息投影。
信号接通了。
光幕上没有人影,只有一条不断跳动的音频波纹。
频道里没有半点声音。
路远没开口。
对面也沉默着。
这种沉默很重。
接通的那一刻,远在太空轨道上的裁决号舰长室内,李沧海正死死盯着主控台上的信号源。她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,指关节绷得发白,胸口压着四十九天来不敢泄出的情绪。
一秒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短短十秒,在这一刻被拉得格外漫长。
李沧海闭上眼,硬生生把那股涌到喉咙口的酸涩、狂喜、委屈,还有后怕,全部咽了下去。等她再睁眼时,声音已经重新稳住了。
只是那份稳里,终于多了一丝卸力后的松弛。
“路统帅。”
“欢迎回来。”
六个字。
没有哭腔,也没有失控。
平稳得像一次寻常汇报。
可路远还是听出来了。
那根绷了四十九天的弦,到这一刻,才算真正松开。过去这些天,李沧海一直扛着裁决号,扛着舰队,扛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