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没有像往常一样,发动攻击。
也没有试图用那股冰冷的“否定”意志,来同化他的意识。
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。
那代表着绝对“否定”的灰色光芒中,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的……犹豫。
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被建立的瞬间——
“滴滴滴——”
天网的紧急通讯,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,打断了这场跨越维度的“和平对话”。
通讯频道中,传来了李沧海那带着七分震惊、三分不敢置信的声音。
“报告路帅!刚刚收到前沿哨站的最新观测数据!”
“在灰色之墙加速向内收缩的同时,一股极其微弱、但特征码确定无疑的能量信号,从三只巨眼的中央位置,传了出来!”
“那个信号的特征,与您之前……种在灰色之墙内部的那颗‘暖色种子’,完全一致!”
“天网的初步分析显示,那颗种子,不仅没有被灰色之墙的‘否定’法则摧毁,反而……反而在持续地生长!”
“更诡异的是,在那颗种子周围,一片直径大约三公里的区域内,灰色之墙的‘抹除’效率,出现了百分之零点零一的、可被观测的明显下降!”
“那片区域的颜色,也从绝对的灰白,变成了……淡淡的……”
李沧海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……绿色。”
路远的眼睛,在听到这个消息时,一下亮了起来!
那是他回到地球后,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他缓缓地站起身,走出了古朴的玉虚宫,站在了巍峨的昆仑之巅。
此时,正是清晨。
第一缕晨光穿过稀薄的云层,洒在了他的脸上,将他脸颊上那些灰色裂纹照得分外清晰。
他没有再对任何人下达指令。
他只是通过与他神魂绑定的创界之树,向整个地球,向那地表上、海洋中、天空中,所有的七十亿生灵,发出了一道广播。
不是战斗命令,不是紧急动员,甚至不带任何神威的加持。
那只是一段话。
他的声音,通过风、通过水、通过土壤、通过空气中每一粒震动的尘埃,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那声音平静、疲惫,带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沙哑,像一个在山顶待了一夜的旅人,对着风说些心里话。
“我叫路远。”
“不是什么神,不是什么守护者。”
“只是一个……想回家的人。”
“三十六小时后,天,会塌下来。”
“我会去扛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停顿了三秒。
那双映照着整个地球轮廓的混沌色瞳孔中,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于“请求”的温柔。
“如果你们中……有谁相信我能回来……”
“不需要做任何事。”
“——只要相信,就好。”
广播,结束了。
全球,七十亿人,陷入了一种奇异的、巨大的安静。
没有欢呼,没有恐惧,没有尖叫。
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心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,又缓缓松开。
而在遥远的江城,青云观的后院。
一个刚刚从昏睡中醒来、脸色依旧苍白的女孩,感觉自己手里被塞进了一个熟悉的东西。
她低下头,看到自己手里握着的,是那条早已褪色的、写着“平安归来”的红色布条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那条布条,紧紧地,攥在了手心。
她抬起头,望向昆仑的方向,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信。”
那一刻。
远在昆仑之巅的路远,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颗躁动不安的、属于抹除者的“碎片”,第一次,主动地,停止了所有敌意性的波动。
它安静了下来。
像一个听到摇篮曲的婴儿,慢慢安静下来。
路远的广播,在全球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“静默运动”。
没有政府的组织,没有媒体的号召,甚至没有任何形式的沟通。这是一种超越了语言与文化的默契,在同一时刻,拨动了全球七十亿人的心。
纽约,时代广场。那些日夜不休、用光与电织就商业浮华的巨大电子屏幕,在同一时间,全部切换为了一幅相同的、极致高清的静态画面——万里无云的蓝天,蓝得干净透亮。喧嚣与躁动一下子褪去,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庄严的寂静。行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,抬头仰望,像在看一扇通往天堂的窗。
东京,曾经的市中心,如今是一片巨大的、被路远一击轰出的琉璃巨坑。在巨坑边缘的临时安置区内,幸存者们自发地走了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