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远动了。
创界之树的顶端,他的身形,化作了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、纯粹的混沌色流光。
那速度,快到连天网最顶级的追踪系统,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、被拉长了的残影。
他携带着一根从创界之树本体上剥离下来的、足有百米粗、通体翠绿、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主根须,如同一枚算准了所有弹道、破空而出的神箭,精准无比地、一头射入了那条正在快速缩小的空间裂缝之中!
进入灰色之墙的瞬间。
路远,体验到了一种他穿越万界、历经无数生死以来,从未有过的、极致的恐怖。
不是痛苦。
不是压迫。
不是寒冷。
而是……“消失”。
他的身体、他的意识、他的法则、他所认知的一切,都在被一层一层地、无情地“擦除”。
创界之树那根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根须,在接触到周围灰色物质的瞬间,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。那翠绿色的生命光芒,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,迅速褪去,变得灰败、死寂。
路远咬紧牙关,将自己神国中所有的“创造”法则,疯狂地灌注于根须之中,如同给一个溺水者强行输氧,勉强维持着它的存在。
他的皮肤表面,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灰白色的、如同干裂土地般的诡异纹路。
那是“抹除”法则,正在侵蚀他的肉身!
在灰色之墙内部穿行的第一秒,路远的速度,便因为巨大的阻力,降低了三分之一。
第二秒,他的左手小指,已经变得半透明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失。
第三秒——
他身后那条由徐霞客拼尽全力维持的空间裂缝,终于达到了极限,在他身后,彻底闭合。
退路,被断。
但也正是在这决定生死的第三秒。
他,终于看到了那个“黑点”的真面目。
那根本不是一个“点”。
那是一只……“眼睛”。
一只由纯粹的“否定”与“虚无”构成的、没有眼白、没有瞳孔、甚至没有任何实体结构、只有绝对黑暗的巨眼!
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灰色之墙的最内部,如同亿万场风暴汇聚而成的、绝对死寂的风眼。
当路远的目光,与那只眼睛对视的瞬间。
他体内,那颗刚刚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“熵之痕”,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!差点将他那刚刚与世界之心融合、好不容易才稳固下来的神魂,当场撕裂!
一个声音。
一个没有任何情感、没有任何音调、仿佛宇宙本身在呼吸、在叹息的声音,直接在他的意识最深处,轰然响起。
“回来了?”
“我的……”
“……碎片。”
“碎片”?
抹除者的投影,称呼自己为……“碎片”?
这个信息,如同一柄蕴含着亿万吨力量的宇宙重锤,狠狠地、精准地,砸在了路远的心脏之上!
在那一瞬间,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身上那道纠缠了他无数岁月、让他受尽折磨的“熵之痕”,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“伤痕”,更不是什么法则污染。
那是他灵魂的一部分!
是他从诞生之初,就携带着的、属于“抹除者”的一部分!
他的灵魂,可能在某个遥远到无法追溯的过去,与眼前这个代表着宇宙终极灾厄的恐怖存在,有着某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、最深刻的联系!
这个发现,让路远那颗早已被千锤百炼、坚不可摧的道心,出现了自他修行以来,第一道、也是最致命的一道裂痕。
但,那也仅仅是一瞬。
一瞬之后,他便将那股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崩溃的动摇与迷茫,用他那早已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、属于战士的钢铁意志,强行压了下去!
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
这种哲学问题,等打赢了,再慢慢考虑!
现在,他只有一个身份——地球的守护者!
“管你是谁的碎片——!”
路远发出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、无声的咆哮。
他将手中那根已经开始寸寸崩裂的创界之树根须,当做一杆无坚不摧的长矛,狠狠地、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,刺向了那只悬浮在虚无之中的、绝对黑暗的巨眼!
根须的最顶端,凝聚着他从世界之心中汲取的所有“创造”之力,那翠绿色的光芒,在绝对的黑暗与否定之中,如同一簇永不熄灭的、代表着“新生”与“希望”的火焰!
“碎片也能——”
“戳瞎你的狗眼!!”
创界之树的根须,刺入巨眼的瞬间。
“创造”与“抹除”。
两种代表着宇宙最本源、最对立的终极法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