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重归死寂，只剩下风过树梢的沙沙声，和龙夭夭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。
她低头，看着怀里这个沉甸甸、热得发烫的男人。凌清玄那张总是清冷自持的脸，此刻白得像雪，双目紧闭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，嘴角那抹殷红的血迹，刺眼得厉害。
“啧。”
龙夭夭嫌恶地皱起眉，毫不怜惜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。凌清玄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，发出一声闷响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死了？
她伸出脚，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腰。
没反应。
龙夭夭蹲下身，伸出两根手指，有些不耐烦地探向他的颈侧。指尖传来微弱却坚韧的脉搏跳动。
还活着。
她松了口气，随即又为自己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而感到一阵烦躁。
活着干嘛？一个重伤昏迷的拖油瓶。
她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同样不省人事的俘虏，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。
两个拖油瓶。
她，堂堂龙族公主，立志灭世的第一女魔头，现在成了什么？一个伤员护工？
丢下算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疯狂滋长。把这两个累赘丢在这荒山野岭，喂狼喂虎，干净利落。她正好可以轻装上阵，直奔妖域，去参与那场她期待已久的盛大混乱。
多完美的计划。
龙夭夭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转身就要走。可迈出两步，她又停了下来。
她回头，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凌清玄。
就这么让他死了，好像有点便宜他了。
这个家伙，三番两次地坏她好事，一本正经地给她讲大道理，还成了她最大的“脑补粉头”，坚信她是什么“身在魔道心怀苍生”的悲情英雄。
她还没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，还没欣赏到他那张冰山脸上出现震惊、错愕、信仰崩塌的精彩表情，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？
不行。太亏了。
龙夭夭磨了磨后槽牙，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。对，他得活着，当个观众，见证她未来的“丰功伟绩”。
至于另一个……她走到那名俘虏身边，踢了踢。
这个是二长老送的“见面礼”，是她通往妖域那场大戏的门票，更是她亲手抓到的、证明自己“作恶成功”的战利品。就这么丢了，岂不是白忙活一场？
龙夭夭越想越气，对着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跺了一脚。
“烦死了！”
她低声咒骂了一句，认命般地开始打量四周。
她体内的龙力空空如也，刚才那一下爆发擒人，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，现在连飞都飞不起来。指望她背着或抱着这两个大男人走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她在林子里转了一圈，扯下几根足够坚韧的古藤，又寻了两根粗壮的断枝，手脚并用地将它们捆绑在一起，勉强做成一个简陋的拖床。
她先是费力地将那个俘虏拖上去，捆好。然后走到凌清玄身边，看着他那张脸，犹豫了一下。
最后，她还是粗鲁地抓住他的衣领，像拖一条破麻袋一样，将他也拖了上去。
“都给我老实点。”她拍了拍凌清玄的脸，自言自语道，“要是敢在半路掉下去，我就直接把你埋了。”
做完这一切，龙夭夭将藤蔓的一头系在自己腰上，深吸一口气，像一头拉着沉重货物的牛，迈开了前往妖域的脚步。
这大概是她龙生中最狼狈的一段旅程。
她一个应该在云端之上呼风唤雨的龙，此刻却像个凡间的苦力，拖着两个男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。饿了，就摘点不认识的野果，胡乱啃两口；渴了，就捧一掬山泉水，粗鲁地灌下去。
她时不时地停下来，检查一下拖床上两个人的状况。
俘虏倒是皮实，一直昏着，呼吸平稳。
凌清玄的情况却不太好，身体烫得吓人，嘴唇干裂，时不时在昏迷中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。
有一次，龙夭-夭停下来喝水，发现凌清玄的眉头紧紧皱着，似乎极为痛苦。她烦躁地啧了一声，捧了些水过去，粗暴地捏开他的下巴，直接灌了进去。
水流得太急，大部分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下，浸湿了衣襟。
“浪费。”她嘀咕着，却还是又捧了一把水，这次动作放缓了些，让他喝下去了大半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立刻唾弃自己。
她一定是疯了，才会去照顾这个家伙。一定是这该死的功德金光，把她的脑子都照坏了。
对，一定是这样。
在这样不停的自我说服与抱怨中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眼前出现了一座险峻的大山。山势陡峭，怪石嶙峋，一道狭窄的山道蜿蜒其中，像一条丑陋的疤痕。路口立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，上面用潦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