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铭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提出一些疑问,朱高燧与沈待问都耐心细致地为其解答。
直到日近正午,阳光渐渐强烈。
朱高燧才起身说道:“时辰不早了,日后有闲暇再来这上林苑踏青。”
朱祁铭与沈待问连忙躬身道:“孙臣(臣)遵旨。”
随后三人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走出观景亭,朝着上林苑出口走去。
随行内侍与侍卫紧随其后,脚步轻盈,不敢惊扰。
春日的阳光洒在三人的身上,拉长了他们的身影,与山间的新绿、灼灼的桃花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祥和的画卷。
三人一行离了上林苑,朱高燧并未直接回宫,而是转道前往城南南沙河沿岸视察水利工地,皇长孙朱祁铭、云津伯沈待问一并随行。
不多时,御驾来到了河畔工地边上。
工部尚书裴缘早已率属官在河畔恭候。
南沙河即南普拉特河,自龙脊山脉蜿蜒而下,穿天城城南而过,河床狭窄、水势浅缓,且天然流向东北斜行,既无法直灌城郊万亩良田,更难以满足天城数十万军民日用、工坊用水与护城河常年补水之需。
朱高燧登临观景亭时虽未明言,心中却早就把水利定为天城继防御工程后的又一国本大事。
待众人行至河畔临时观礼台,裴缘上前躬身行礼,袍角沾着些许泥尘,显然是连日驻守工地所致。
朱高燧抬手免礼,凭栏望向河道,河床浅露,两岸荒草杂生,水流细弱,并无江河气象。
“裴卿,南沙河治理已筹备半载,今日朕亲来视察,你且细细道来,如何拓宽、拓深此河,又如何修坝蓄水,破它自然流向之弊。”
朱高燧语气平和,目光却落在河道曲折之处。
裴缘拱手领命,上前一步指向河道:“回陛下,南沙河之弊,一在河身浅窄,旱季断流,雨季泛涝;二在流向偏斜,无法直灌城东、城北良田;三在无蓄调之能,难以保障都城常年用水。”
“臣与都水司官员反复勘察,定下三策:一曰拓河通流,二曰梯坝蓄水,三曰改渠引水,三策并举,可解都城用水之不足。”
朱祁铭凝神细听。
旁边的沈待问亦微微点头,他主持都城营建,深知水利为都城之血脉。
裴缘继续说道:“第一策,拓宽拓深主河道。臣已招募民夫八千、蒸汽挖泥船十二艘,将原有六丈宽河道拓至十八丈,河床下挖两丈三尺,河底铺砌青石加固,两岸以花岗岩包坡,防止冲刷坍塌。如此一来,河道容水量增至原先三倍,旱季不枯,雨季不溢,可常年畅流。”
朱高燧微微颔首道:“河道拓宽易,固坡护堤难,青石、花岗岩用料几何?可否保障?”
“回陛下,石料皆取自城西一百五十里采石场,临时铁路直达河畔,运输无碍,且工匠采用沉石灌浆之法,堤岸可保上百年不毁。”
裴缘应声作答道。
“第二策,修建阶梯式蓄水坝。”
裴缘抬手指向龙脊山脉方向,继续说道:“南沙河源自山间,上游落差大,水流急,下游平缓无力。臣计划在河道上游、中游、下游分建三座阶梯式石坝,上游坝高五丈,中游坝高四丈,下游坝高三丈,层层拦蓄山水。”
“旱时开闸放水,浇田济城;涝时闭洪滞流,消减水势。坝身设引水闸口,直通城内水仓与城郊灌渠,一坝多用,无需另建蓄水塘泊。”
朱高燧目光微动道:“阶梯坝可顺地势而建,不逆水势,此法甚佳。只是天城冬季严寒,坝体冻裂如何防范?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裴缘躬身道:“臣已采用圣洲新式混料,内掺石灰、细沙、铁屑,抗冻耐裂,坝面另铺保温石板,冬季闭闸保温,开春再启,绝无冻毁之虞。”
说到最关键之处,裴缘语气一正道:“第三策,开挖人工支渠,改逆天然流向。南沙河本自西南向东北斜行,无法灌溉城东万亩屯田与城北官田。”
“臣下令自中游蓄水坝侧,开挖两条主干支渠,东渠长十二里,直连城东屯田区;北渠长八里,穿城而过,接入城内水仓、皇宫御池与护城河。支渠宽四丈、深一丈,设节制闸十六座,按需调水,彻底扭转南沙河自然流向之弊,使河水听由人用。”
朱祁铭此刻忍不住开口说道:“裴尚书,强行改河,工程量何其浩大,民夫、工期、财力如何支撑?”
裴缘看向皇长孙,从容答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,我朝有蒸汽掘土、蒸汽运土机械,工期可缩短一半;民夫以军户、移民为主,计日给钱粮,不扰百姓;财力取自商税与工坊税,不动国库农粮。如今一期拓河工程已完六成,阶梯坝基座已筑,支渠开挖三里,预计明年秋收前可全线通水。”
朱高燧听罢,抚须大笑:“好!裴卿办事,朕心甚慰。天城高居高原,水源即是命脉,防御工程固城,水利工程兴民,二者兼备,方可称万世之都。”
他顿了顿,神色郑重:“朕再命你于城内建三座大型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