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想着,走过一座白石小桥后,看着四下无人,迎春便停下了脚步,幽幽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珂兄弟......”她的声音有些低落,带着几分自嘲意味,“你瞧见方才那些丫鬟婆子们的眼神了么?”
林珂也停了下来,转头看着她,虽然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,但还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。
迎春苦笑了一声,绞着手里的帕子,低声说道:“这些个下人,最是生了一双势利眼,一颗富贵心。”
“以前她们若是在园子里碰见我自个儿走路,哪里会有这般大的规矩?能随便点个头,叫一声‘二姑娘’,便算是她们尽了本分了。有些胆大的,甚至还会借故绕开,连个礼都不愿行。”
“就连我自个儿屋里的司棋、绣橘她们,有时候说话也是没大没小的。”
“后来还是因着珂兄弟教训了她们一顿,才有所改变了呢。”
迎春抬起头,从来温顺如羊羔的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哀怨:“可是今日,她们见了咱们却这般毕恭毕敬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我知道,她们是敬你这位安林侯,我不过是狐假虎威,沾了你的光罢了。”
“我其实是可以理解的,可是不知为何,就是想要和珂兄弟抱怨抱怨呢......”说到这儿,迎春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,转身有些自嘲地看了看林珂,“珂兄弟不会因此就笑话我吧?”
林珂看着迎春显得失落却又分明带着期盼的模样,心里猛地一疼。
这姑娘,到底是被这冷漠的家族压抑了多久,才会被一点点人情冷暖刺伤成这样?
明明自己已经帮了她这么久,到头来还是会这样想么?
林珂才刚这么想,迎春就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一般否认道:“自打珂兄弟来后,我的处境实在好了许多,或许也有邢妹妹的原因......但不拘是你还是岫烟,终究不是为了我呢。”
林珂恍然大悟,正如自尊一词里面有个“自”一般,到头来真正重要的还得是自己啊。
迎春便是因为这般想着,所以心里才会始终有根刺的。
“二姐姐,你错了。”林珂意识到了问题,便要针对着来。“莫要这般妄自菲薄。那些个丫鬟婆子今日对你恭敬,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我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她们平日里对你轻慢,并不是因为你不好,而是因为她们有眼不识泰山?”
“因为......因为她们?”迎春愣住了,被人嘲笑久了,也被人安慰多了,却从未听过这等说法。
“不错,就是她们的错。”林珂斩钉截铁地道,“丫鬟们见识浅薄,鼠目寸光。她们只看得到主子们的脾气大不大、打赏多不多、手里的权柄重不重。哪里懂得欣赏什么是温婉娴静?哪里懂得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的气度?”
“她们看不出二姐姐与世无争的胸襟,看不出你的聪慧善良。因为她们的境界就只有那么一点点。”
林珂指着刚才那些下人离开的方向,嗤笑道:“倘若她们真有一双能识人的慧眼,真能看得真切二姐姐你的能为品性,便绝不会做出捧高踩低之事。而如果她们真有那般见识,又岂会只是一辈子伺候人的区区下人?”
这一番话,其实槽点不少,多得是说不过去的地方,甚至许多地儿都骂在了林珂自己身上。
但没关系,林珂脸皮厚,只要能拿来哄迎春就好了。
有没有道理并不重要,有没有用才重要。
而对于迎春来说,这话显然是有用的。
从来没有人,十多年来,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,用这般肯定的语气夸赞她。
以至于迎春自己都产生了疑惑:“难道我真的这么厉害?”
林珂说谎话是不打草稿的,迎春能落得如此田地,绝对有她自己的原因,性格的缺陷占据了很大的因素。
但这都不重要,只要能稳住她,往后再培养一些自信心,便能让她过得极好的生活,不至于给人任意欺负了去。
见林珂脸不红心不跳,一脸的正气凛然,迎春就是不相信也得信了。
这么厉害的珂兄弟说的,那还能有假?假的也得是真的!
迎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她的眼底弥漫开来。
“珂兄弟......”迎春的声音哽咽了,她强忍着泪水,摇了摇头,苦涩地道,“你......你定是在哄我开心了。你不用为了宽慰我,就这般抬举我。”
“我自个儿几斤几两,我心里清楚。我是个没用的人。我不如大姐姐有造化,不如探春妹妹精明能干,也不如四妹妹那般有灵性。”
“十多年来......在这府里,从老太太到太太,从来没有哪个人夸过我一句‘有天赋’、‘能干’的。我都习惯了做这‘二木头’了。”
迎春此刻是完全的儿童心性,她想要得到林珂更多的认可,于是努力贬低自个儿,以等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