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只跟老太太说宝玉在睡觉,不便打扰便是了。
然而,犹豫就会败北,不过是转身稍微慢了那么半拍。
“谁在外头?”一声严厉且带着几分惊怒的呵斥声骤然响起。
探春身子一僵,微微咂了咂舌头,知道躲不掉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来,换上了一副端庄温顺的面孔。
只见王夫人站在门前台阶上,眼神有如刀子般锐利,直直扫了过来。
见是探春,王夫人捻了捻手里的一串儿念珠,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。
“三丫头?”王夫人唤了一声。
“是,太太。”探春抬眼看去,便见王夫人精神不大好的样子,显然是一夜未睡好,眼下的乌青极重。
王夫人快步走下台阶,盯着探春问道:“你今儿怎么想着过来了?”
探春忙上前两步,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,答道:“回太太的话,方才我们在老太太屋里请安,老太太见二哥哥迟迟未去,心里担忧,怕二哥哥是昨夜受了风寒,便打发我来看看。”
说着,探春抬起头,故作关切地问道:“太太,方才我刚走到院门口,便听见里头传来二哥哥的声音。这是怎么了,二哥哥可是病得厉害?”
王夫人听闻是贾母派来的,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,脸上的肌肉也不自然地抽动了两分。
她冷冷道:“说起来......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王夫人拨弄着手里的佛珠,眼神看向别处,语气自然地扯着谎:“你二哥哥昨日里不懂事,随那起子狐朋狗友出去外看灯吃酒。回来的路上,偏偏遇上了一群喝醉了酒的地痞无赖上来挑事。你二哥哥身边的奴才又是个不顶用的,护主不力,推搡之间,发生了些摩擦。”
“你二哥哥娇生惯养的,没经过这等阵仗,不小心摔了一跤,身上受了点儿皮外伤罢了。大夫已经来看过了,上了药,这会儿正疼得叫唤呢。”
探春闻言,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,面上却做出一副极为关切的模样。
皮外伤?还说没什么?
探春心里跟明镜儿似的。
宝玉出门,身边跟着茗烟等几个小厮,寻常的地痞流氓躲都来不及,哪里敢上来挑事?
若是真被地痞打了,以王夫人那护犊子的性子,早就拿着帖子去顺天府报案,恨不得把那些人九族都给抓起来扒皮抽筋了!
可如今呢?非但没有大张旗鼓地拿人,反而在这院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,连请大夫都悄无声息,这说明什么?
打宝玉的人,绝不是什么地痞流氓,而是眼下荣国府根本惹不起也得罪不起的存在。
贾家如今在外头已经是这般任人欺凌、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地步了吗?
探春在心里悲凉地叹了一声。
她早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兄长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绣花枕头,除了在内帷里和丫鬟们厮混,在外头便是个任人揉捏的废物。
如今的荣国府,早已是千疮百孔,大厦将倾,哪里还经受得起他在外头招惹波折?
王夫人见探春低着头沉默不语,也不多解释,走上前一步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:“三丫头,本是小事一桩,养几日就好了。可你也知道,老太太年岁大了,近来身子不适,最是受不得惊吓。这等小摩擦,若是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,只怕要急出个好歹来,那才成了大事。”
探春何等机敏,立刻心领神会:王夫人这是在封她的口。
“太太说得极是。”探春忙顺服地应道,“老太太的身子是最要紧的。我回去只回老太太,说二哥哥是昨夜贪凉,多喝了两杯冷酒,今日有些腹痛,大夫开了药正在发汗,不好出来见风。让老太太宽心便是。”
王夫人对探春这份乖觉十分满意,紧绷的脸色终于舒展了几分,点了点头,道:“难为你有这片孝心。你素来是个妥贴的,办事也稳重,这府里的姑娘中,我对你也最是放心。”
探春正要低头道谢,却听王夫人话锋猛地一转,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:“不过......”
王夫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探春,敲打起她来:“你是个懂事的,可你那弟弟却是个不省心的。整日里在外头跟那些个下流种子混在一处,沾染了些不干不净的习气,真真是比不得你半分体面!”
探春闻言,心中陡然一惊,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贾环又是怎么牵扯进来的?
探春想到之前贾环就有针对贾宝玉的举措,莫非宝玉挨打这件事,贾环也脱不了干系?
她自然是不会认为贾环能在外头惹事的,贾环性子顽劣归顽劣,但可不是傻子,知道一旦犯了事儿,非得被贾政打个爽才行。
到那时候,他可没有王夫人和贾母护着,更没有什么灵丹妙药,指不定要给打成什么样。
探春正思索的时候,王夫人却并不打算与她细说,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:“三丫头,你是个聪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