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忙不迭地扔下手中的鸡毛掸子,快步上前,对着林珂和黛玉深深福了一礼,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,似乎是特意为了让里头的人听见:“给大爷请安!给......给林姑娘请安!”
她满脸堆笑,做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,大声说道:“哎呀!今儿个是什么风,竟把大爷和林姑娘都给吹来了?这也太突然了,奴婢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,真是罪过罪过!”
林珂见这丫头如此上道,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,忙配合道:“今儿个进宫回来,顺路带妹妹过来瞧瞧。可......咳,秦氏呢?身子可好?”
宝珠一边侧身让路,一边继续大声回话,尽力拖延时间:“好!好着呢!奶奶方才还在念叨大爷......大爷和林姑娘呢。”
“只是奶奶这会儿正在里屋歇午觉呢,怕是还没起。奴婢这就让人去通报一声,让奶奶收拾收拾。”
林黛玉看这宝珠莫名其妙的态度,却也没有多想,只因她还是能理解一些的。
对于秦氏及其手下来说,见着自己这个正主儿,心里肯定还是惊吓了的。
与其说对宝珠的反应感到疑惑,倒不如说,林黛玉更为此感到得意。
“哼哼,偷腥的小猫儿,遇着我可不就该这么大反应!”林黛玉心里高兴,便道,“你是叫......叫宝珠来着吧,不必这样拘谨,也莫要惊着你家奶奶。”
宝珠闻言心里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,不过方才她眼角余光瞥见瑞珠快步离开,心里便安定了不少,于是引着二人到了正厅,笑道:“谢林姑娘体谅,那......林姑娘和大爷要不要先在这儿坐坐?”
黛玉心想总不能一过来就跟抓奸似的,那岂不是吓着人了?便也坐下来,顺势道:“嗯,我和哥哥先等等就行,你慢慢与秦氏解释清楚,莫要让她吓着,否则我拿你是问!”
说到这儿的时候,林黛玉故意竖起眉毛,语气也变得严肃。
宝珠吓了一跳,忙道:“是......是,林姑娘,奴婢这就去!”
林黛玉摆摆手,宝珠立时如蒙大赦,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,又忙招呼小丫头给正厅上茶,自个儿则提起裙摆,脚底抹油,逃也似地往后院跑去了。
林珂心里高兴坏了,没想到黛玉这样配合,真真是好极了。
却说另一头,原来瑞珠和宝珠在一起做扫除,方才宝珠喊话的声音,她全都一字不差地听了个明明白白。
瑞珠也是个机灵的,一看这场面,立马明白出大事了。
她二话不说,也不过来行礼了,转头便顺着抄手游廊,撒开脚丫子往后院狂奔而去。
.....
视角一转,且说这别院的后进深处,暖阁之中。
外头的寒冷丝毫侵袭不到这里,地龙烧得正旺,紫铜熏炉里燃着安息香,案几上摆着几盘精致的果点,还有一副刚推开的骨牌。
秦可卿身着一件宽松的藕荷色棉绫小袄,下身盖着锦被,慵懒地半倚在软榻上。她虽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,身形丰腴了不少,但那张脸蛋儿却依旧是那般风流袅娜,透着一股子初为人母的柔媚。
而在她对面坐着的,正是曾经的凉王妃甄思宜。
甄思宜穿得素净,只是一件月白色的家常对襟褂子,但即便如此,也掩盖不住她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。
此时,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,手里的骨牌还没摸两把。
“姐姐,这几日爷都没来,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。”秦可卿摸了一张牌,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,“这眼瞅着元宵都过了,他该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?”
甄思宜闻言,嘴角撇了撇,心里无奈。
秦可卿以前说的好好的,不担心林珂变心。
可现在她一日里能问上好几遍这种话,可见其实并不放心。
甄思宜倒也理解,节日气氛浓烈,再加上身子愈发重了,难免会心思杂乱。
“他如今是朝廷新贵,又是自个儿府里的主心骨,过节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。又要进宫朝贺,又要应酬亲友,哪里能像咱们这般清闲?”甄思宜宽慰道,“你呀,就别多心了,好生养着胎才是正经。他心里若没你,也不会把你安置在这儿。”
正说着,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随后暖阁的门便被人一把撞开了。
一股子冷风卷了进来,让正在说话的两人都吓了一跳。
只见瑞珠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,连礼都顾不上行,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:“奶奶!甄大奶奶!”
秦可卿身子本就弱,被这一吓,手里的骨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,捂着胸口惊道:“死丫头!慌什么?成何体统!”
甄思宜也蹙眉训斥道:“瑞珠,莫要急躁,仔细惊着可卿妹妹!”
瑞珠咽了口唾沫,收了收心思:“奶奶,是我不好......但是那边的正宫娘娘杀过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