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呢?
不过短短一年光景,死的死,流放的流放,那起子旁支亲戚见贾家势颓,也多是不怎么上门了。
这一眼望去,竟只剩下寥寥几人,显得格外的空旷萧索。
因着贾宝玉那个凤凰蛋,向来是被贾母如同眼珠子般护着,必定是要留在女眷这边凑趣儿的。
林珂见状,心道:“你个死皮赖脸的都赖着不走,那我凭什么要离席。你不走我也不走。”
因此林珂也理直气壮地坐在了这边,就紧挨着黛玉她们。
如此一来,若是贾政还要坚持那套男女大防的规矩,自个儿去廊下摆一桌,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。
和他同席的,就只有他的庶子贾环,大房如今唯一的男丁贾琮,再加上一个虽懂事却还是个孩子的孙子贾兰。
这老少三代凑在一块儿,大眼瞪小眼,那该是多么乏味的一顿元宵酒?
贾母也是看透了这一点,之前便发了话:“今儿个是大节,咱们两府难得聚得这般齐整。也不用讲究那么多虚礼了,大家都聚在一处,热热闹闹的才好。若是分开了,反倒显得冷清。”
有了老祖宗这句话,贾政这才顺水推舟,在这个大花厅里坐了下来,只是眉头却始终没能舒展开来。
开头的一些祝酒颂圣的客套话,且略过不提。
此刻酒至三巡,菜过五味。
因着严格意义上来说,宫里大丧未过,贾家虽是勋贵,也不好公然违制,大张旗鼓地寻戏子在家里唱大戏。
没了咿咿呀呀的唱腔,没了锣鼓喧天的热闹,这宴席比之往年,确实要冷清了不少。
席面上,偶尔出现一阵难耐的沉默,便轮到王熙凤发挥了。
这位琏二奶奶虽然刚在后头经历了一番折磨,腿脚还有些酸软,可一旦上了酒桌,精气神儿便又回来了。
她此刻眉飞色舞,一张巧嘴像抹了蜜似的,一会儿说个只有这府里人听得懂的笑话,一会儿又逗弄一下惜春和湘云,努力地哄着大家开心,极力维持着热闹。
“老祖宗,您尝尝这个,这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刘姥姥给送来的瓜干,我让人用鸡汤煨了,软烂得很......”
在凤姐儿的插科打诨下,气氛倒也不至于太僵。
角落里,贾宝玉手里捏着酒杯,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他四下张望,首先看向了自己的枕边人。
只见夏金桂今儿个穿得花红柳绿,俗艳无比。
不过她此时根本懒得搭理宝玉,甚至连演都不演了,身子侧向一边,一双吊梢眼死死地盯着那头的林珂。
眼神里的痴迷与幽怨简直要溢出来了,仿佛恨不得立刻扑上去,把林珂给吞了。
贾宝玉看着这一幕,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,幽幽一叹。
他心里苦涩地想着:“夏姐姐......你若是真这般喜欢林珂,当初为何要嫁给我?这不是害人么?如今占着我正妻的名分,却心心念念想着别人,让我成了这府里的笑话......”
他不想再看那张曾经欢喜如今却让他生厌的脸,于是转过头,看向了对面,那边坐着贾环、贾琮和贾兰。
贾环正贼眉鼠眼地凑到贾兰身边,手里拿着两个做工粗糙的骰子,不知在嘀咕些什么,显然是想用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,去骗贾兰手里的月例银子。
可贾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孩子了。
他腰背挺直,目不斜视,手里捧着个橘子慢慢剥着,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,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。
“唉......”贾宝玉对此更是没兴趣。
他觉得现在这个家,每一个人都让他感到陌生。
曾经的姊妹弟兄都去哪里了呢?
于是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自个儿的妻子看向了林珂那边。
当然,夏金桂看的是林珂,而他看的,却是坐在林珂身边的林黛玉。
此时的黛玉正侧着脸,在跟林珂说着什么。
灯光映照下,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,嘴角噙着笑意,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。
“......往岁里每逢元宵,府里头总要放那些个烟花爆竹,震天响的。”黛玉手里拿着一双筷子,轻轻拨弄着面前碟子里的一颗红枣,轻声道,“虽说是喜庆不假,看着也热闹,可我却很怕那声响。”
“今年......总算是没有了那些个响动,清净了不少呢。”
林珂闻言,替她将那颗红枣夹起来,喂到她嘴边,笑道:“妹妹喜静,觉得高兴是难免的。只是没了烟火气,妹妹难道不觉得失了些过节的氛围么?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
黛玉张开嘴,咬了一小口红枣,撇撇嘴,傲娇道:“什么劳什子的佳节氛围!只要咱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,平平安安的,那不就是最好的节?何必非要凭空放那些个爆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