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拘是林姑娘,还是珂大爷......
他们赏东西的时候,自然不会想起自己的。
只会记得紫鹃、平儿,如今......连老太太屋里的鸳鸯都有份了。
她这个身份尴尬的,也就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。
袭人缓缓地收回了手,强自挤出一个笑容:“这料子是极好的。只是......眼看着就要过年了,这会儿才开始做,可还来得及么?”
“哎呀,谁说是为着过年穿的?”
鸳鸯闻言,那张向来爽利的脸上,竟是罕见地飞起了一抹甜蜜中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料子重新叠好,放回盒子里,才低声道:“我慢慢儿做,也不着急。只要赶在明年二月里能做好便行了。”
“明年二月?”
袭人一怔,她何等精明,瞬间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。
明年二月......二月十二,是林姑娘的生辰。
这府里头早就在私下里传遍了,林姑娘预定是在明年过了生辰之后,便要开始操办与珂大爷的婚事的。
而老太太早就当着众人的面发了话,要将鸳鸯给了林姑娘,陪着出嫁的。
这哪里是给林姑娘当陪嫁丫鬟,分明就是老太太给鸳鸯寻的好归宿,是把鸳鸯也一并陪给了珂大爷。
这件新衣裳,哪里是寻常衣裳?
怕就是鸳鸯给自个儿备下的嫁衣了。
袭人只觉得外头忽然更冷了一些,叫人浑身打颤。
“到底是亲疏有别呢......”
她低下了头,掩去了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。
鸳鸯是老太太的心腹,即便跟了林姑娘,老太太也替她安排了这等通天的好姻缘,让她随着林姑娘一并光明正大的嫁过去,日后便也是侯府的半个主子,体面无比......
而自个儿呢?
自个儿算什么?
一个背了旧主、如今又在毒害新主的奴才......
一个被老太太利用完了,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罢了。
她看着远处那群小丫头们天真烂漫的笑脸,又看了看身边鸳鸯那张满是幸福憧憬的脸。
袭人心里不由得又幽幽地叹了口气,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冻僵了。
唉......若是能重来一遭,该有多好呢......
......
另一边,与袭人那满心的冰凉萧索截然不同的,是安林侯府主院内的热火朝天。
正如鸳鸯所说,林珂屋里果然是在分绸缎。
皇后娘娘的恩赏,借着年节的由头,流水般地送进了府里。
那些个上用的贡品料子,本就是民间难得一见的珍品,如今林黛玉先挑拣了些合心意的,剩下的,林珂便大手一挥,全赏给了院里有头有脸的丫鬟们。
平儿、小红、五儿几个自不必说,尤其是晴雯,更是分得了最大的一份。
她屋里的炕上,此刻摊得满满当当,五光十色,晃得人眼花。
沉稳的石青色暗八仙纹贡缎,那是预备着给林珂做开春的常服的。
最惹眼的是正红色的妆花锦,上面用金线细细地织着繁复的凤尾纹,在日光下显得华贵逼人,她打算留给自己,也好压别人一头。
晴雯抱着那匹红缎子,真是美滋滋的。
她领了好几匹,比别人都多出了近一倍,可院子里也没人敢说嘴。
谁都知道,晴雯这双手是这府里最巧的一个。
更何况,她不止要给自己做新衣裳,还肩负着给珂大爷缝制贴身衣物和四季常服的重任。
这多领一份,本就是她分内应得的体面。
晴雯最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、又是第一个挑选的感觉。
只要比别人好,她更高兴得很。
此刻晴雯昂着俏丽的下巴,得意得活像只骄傲的孔雀。
将料子一一抱回房中后,她便欢欢喜喜地翻出了自己的针线盒,取了绷子和剪刀,竟是这就要立刻动手裁新衣裳了。
她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拿着尺子在衣料上比划着尺寸,门帘子一挑,小红抱着自己选好的两匹绸缎回来了。
她选的颜色便素净得多,一匹是稳重的宝蓝色,一匹是淡雅的秋香绿,都是平日里方便穿出去办事的料子。
小红一进屋,瞧见晴雯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,便忍不住打趣道:“晴雯,这才刚拿到手,料子都还没焐热呢,你就忍不住了?这是魔怔了不成?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是针线匣子成精了呢。”
晴雯闻言,白了她一眼,手上的活计却不停,头也不抬地笑道:“哼,那也得瞧瞧是谁。你当人人都似你么?”
她瞥了眼小红怀里那两匹素净的料子,撇了撇嘴:“也就是你不擅长这个,才拿在手里当个宝贝似的看。不然换了你,拿着这等好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