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温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让岩虎心里一寒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可怜。你恨了我二十年,可你娘恨不恨我,你知道吗?”
岩虎愣住了。
“你娘跟着我这些年,过得开不开心,你也不知道。你以为你在替你爹报仇,替你娘出气,可你问过他们没有?他们想要你这样吗?”
岩虎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闭嘴!”
岩温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你爹当年跟我抢总头人,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。他输了,死了,怨不得别人。你娘……她刚来的时候确实恨我,可后来她有了孩子,日子久了,也就认了。你以为她愿意回到你这个恨意滔天的儿子身边?”
岩虎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胡说!”
岩温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。
“岩虎,你今天杀了我,你以为就完了?那些寨子的头人会放过你?那个唐王会放过你?你把自己和别人都往死路上推,值吗?”
岩虎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他举起刀,对准岩温的脖子。
“值不值,不是你说了算!”
刀落下。
岩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望着天空。
天空很蓝,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。
他想起月亮小时候,坐在他膝头,指着天上的云说:“爹,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羊?”
他想起月亮的娘,那个从平地抢来的女人,这些年陪着他,给他生儿育女,从来没有怨言。
他想起自己的那些孩子,大的小的,有的已经成家,有的还在吃奶。
他想起那个唐王说的话。
“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。”
要是早点听他的话,会不会不一样?
可惜,没机会了。
岩温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山谷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,和那些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岩虎提着滴血的刀,站在岩温的尸体前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快还是茫然。
一个瘦小的汉子走过来,看着岩温的尸体,狠狠踢了一脚。
“老东西,终于死了!”
另一个人说:“岩虎,现在怎么办?”
岩虎抬起头,望着四周那些人的脸。
有的兴奋,有的紧张,有的恐惧,有的茫然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把尸体处理掉。今天的事,谁也不许说出去。”
“那他那些亲卫呢?还有活的吗?”
岩虎看了一眼谷底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,摇了摇头。
“都死了。”
“那总头人寨子那边怎么办?”
“就说……遇到山匪了。咱们追来的时候,人已经死了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有人点头,有人沉默。
岩虎看着岩温的尸体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报仇了。
二十年的恨,今天终于报了。
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?
他蹲下,看着岩温那张苍老的脸。
这人当年杀他爹的时候,也是这副表情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“走。”
岩虎站起来,大步往山上走。
身后,那些人扛着岩温的尸体,跟在后面。
山谷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,吹动那些死去的人的衣服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些尸体躺在乱石间,血慢慢渗进干涸的河床,染红了一块又一块石头。
一只乌鸦从天上飞过,叫了一声,又一声。
像是在给谁送葬。
傍晚时分,消息传回总头人寨子。
月亮母亲正坐在窗前绣花,听见外面的喧哗声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。
她放下针线,走到门口。
阿山的一个手下满身是血,被人抬着进来。
“夫人……总头人……总头人他……”
月亮母亲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他怎么了?”
那人张了张嘴,吐出一口血,头一歪,死了。
月亮母亲身子一晃,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。
月亮从里面跑出来,看见母亲的样子,心里一紧。
“娘,怎么了?”
月亮母亲看着她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月亮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转身往外跑。
跑到寨子门口,看见那些人抬着的东西。
一块门板。
门板上躺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,身上盖着一块白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