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,”萨迪克踉跄着走过来,满脸是血,“城……城守不住了。”
阿伊莎看着城外。
那片黑色的潮水,还在涌动。
第四波进攻,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“萨迪克叔叔,您去告诉大家,准备巷战。”
萨迪克愣住了。
“巷战?”
“对,城墙守不住,就守街道。街道守不住,就守王宫。王宫守不住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守城门。”
萨迪克看着她,老泪纵横。
“公主,您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萨迪克走了。
阿伊莎走下城墙,走进城门洞。
城门洞里,那个老人和少年还在。
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,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少年蹲在他身边,紧张地看着阿伊莎。
“老人家,”阿伊莎说,“我来了。”
老人睁开眼。
他看着阿伊莎,看着她满身的血,看着她缠着布条的左臂,看着她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刀。
“公主殿下,”老人说,“您还能站多久?”
阿伊莎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站到站不动为止。”
老人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城门洞口,望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潮水。
“您知道吗,公主殿下,四十年前,我逃的时候,也是这样站在城门洞里。只不过,是往外逃。”
阿伊莎没有说话。
“那时候,城已经破了。敌人冲进来,见人就杀。我抱着儿子,拉着妻子,往外跑。跑到这里——”
他指着脚下的地。
“妻子被流矢射中,倒在这里。我想扶她,儿子又哭。敌人越来越近……”
“我把儿子扔下,一个人跑了。”
阿伊莎听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我在山上躲了三天。三天后下山,妻子和儿子都不见了。后来才知道,妻子当时还没死,挣扎着爬到我儿子身边,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。两人都被敌人乱刀砍死了。”
老人转过身,看着阿伊莎。
“四十年来,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一幕。梦见妻子临死前的眼神,梦见儿子哭着喊爹。”
他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公主殿下,您知道吗?我刚才考验您,不是想知道您是不是个合格的君王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,苍老,苦涩,却又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我是想看看,这世上,还有没有值得救的人。”
他转身,对着城外,发出一声长啸。
那啸声尖利,刺耳,像狼嚎,又像鹰唳。在群山间回荡,久久不息。
城外的敌军,被这啸声惊得愣住了。
城墙上,守军们也愣住了。
只有阿伊莎,静静地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。
啸声停了。
老人回头,看着阿伊莎。
“公主殿下,第三个考验,您过了。”
阿伊莎看着他。
“野兽呢?”
老人指了指城外。
“您看。”
阿伊莎转头,看向城外。
远处的昆仑山上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开始是几个黑点,在雪线附近跳跃。
然后是几十个,几百个,几千个。
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像一片黑色的潮水,从山上倾泻而下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狼。”老人说,“昆仑山上的狼。”
阿伊莎瞪大了眼睛。
那片黑色的潮水,越来越近。
能看清了——真的是狼。成千上万只狼,从山上冲下来,扑向大月氏人的后阵。
狼群后面,还有熊。
十几头巨大的棕熊,人立起来,咆哮着冲进敌阵。
更后面,还有雪豹,还有野羊——野羊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踩踏的,是来制造混乱的。
大月氏人的阵型,瞬间崩溃。
三万大军,被这突如其来的兽潮冲得七零八落。
哭喊声,惨叫声,马嘶声,混成一片。
城墙上,守军们先是愣住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昆仑山!昆仑山显灵了!”
“神兽!神兽来帮咱们了!”
阿伊莎站在城门洞里,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,看着那些奔腾的野兽,看着那个背对着她、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老人。
“老人家,谢谢您。”
老人没有回头。
“公主殿下,不是谢我。是谢您自己。”
阿伊莎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