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,花白胡子,深眼窝,高鼻梁,典型的西域人长相。
但那双眼睛,却透着中原读书人般的沉静。
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胡袍,深蓝色的底子,绣着金色的花纹,显然是特意准备的行头。
身后跟着三十多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都穿着于阗国的传统服饰,个个神情肃穆,却又掩不住眼中的期待与激动。
萨迪克。
于阗国前国相,三年前第一次来新洛时,还是个隐姓埋名的亡国遗老。如今,他已经光明正大地打出了于阗国的旗号。
柳如烟带着几位夫人在城门口迎接。
“萨迪克先生,一路辛苦。”柳如烟行礼。
萨迪克连忙还礼,眼眶已经有些湿润:“柳夫人客气了。老夫……老夫这次来,是来迎公主的。”
柳如烟点头:“王爷已经在文政院等着了。先生请。”
一行人进城。
新洛城的街道比三年前又繁华了许多。
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打铁的、卖杂货的,应有尽有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中原人,有西域人,还有金发碧眼的更西边的人。
萨迪克看着这一切,心里感慨万千。
三年前,他来的时候,新洛还叫遗忘之城,虽然繁华,但终究是个小城。如今,新洛已经成了真正的都城,街道宽阔,房屋整齐,百姓脸上都是安详满足的神情。
“公主就住在这里。”萨迪克喃喃道,“公主选对了地方。”
文政院里,李辰已经在等着了。
阿伊莎坐在他身边,手里抱着两岁多的李伊。
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,眼睛却像极了阿伊莎,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墨绿色,像两颗绿宝石。旁边站着奶娘,抱着刚满周岁的李安,小家伙正呼呼大睡,完全不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大事。
“萨迪克先生到了。”门口的侍卫通报。
门帘掀开,萨迪克带着三个老者走进来。
看见阿伊莎的那一瞬间,萨迪克脚步一顿,随即快步上前,撩起袍子,跪倒在地。
“于阗国前国相萨迪克,率于阗遗民,恭迎公主殿下!”
身后三个老者也齐刷刷跪下。
阿伊莎连忙站起来,把李伊放在椅子上,上前扶起萨迪克。
“萨迪克叔叔,您快起来。”
萨迪克不起来,老泪纵横。
“公主……老臣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于阗国遗民,日夜期盼公主回去。如今,时机到了!”
阿伊莎眼圈也红了。
她扶起萨迪克,又扶起另外三位老者。
“诸位叔叔,快请坐。”
众人落座,丫鬟上茶。
李辰先开口:“萨迪克先生,这几年辛苦你们了。”
萨迪克摇头:“不辛苦。为了于阗国,老臣这条命都是捡来的,有什么辛苦可言。”
他转向阿伊莎:“公主,老臣这次来,是正式迎您回国的。”
阿伊莎的手微微一抖。
萨迪克继续说:“三年前,老臣第一次来时,公主说时机未到。这三年,老臣谨遵公主吩咐,在望西驿训练军队,联络遗民,储备粮食。如今,于阗复国军已有三千人,训练了两年,用的都是唐国的兵法和器械。遗民也已联络了十万多人,散布在故地周边的绿洲里,随时可以响应。”
十万多人?
李辰都有些惊讶了。
三年前,萨迪克说只有三千遗民。三年时间,就发展到十万?
萨迪克看出李辰的疑惑,解释道:“城主有所不知。当年于阗国被灭,百姓四散逃亡,有的逃到周边小国,有的躲进深山,有的隐姓埋名做了奴隶。这三年,我们一边训练军队,一边派人四处寻找,找到了很多当年失散的遗民。加上这几年西域不太平,很多于阗遗民听说公主还活着,都主动找来了。”
阿伊莎沉默着,听萨迪克继续说。
“现在,大月氏内乱正酣,几个王子为了争位,打得不可开交,根本顾不上于阗故地。驻守于阗的,只有五百老弱残兵。只要公主回去,振臂一呼,十日之内,必能收复故都!”
萨迪克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激动。
“公主!于阗国三百年的基业,等着您回去光复!十万遗民,等着您回去做主!老臣这把老骨头,也等着亲眼看见于阗国的旗帜重新飘扬!”
阿伊莎的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王抱着她坐在王座上,指着大殿里的群臣说:“伊莎,将来这些人,都是你的臣子。”
她想起母后教她认字,教她算账,教她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女王。
她想起大月氏攻破王都的那个夜晚,火光冲天,哭喊震地。萨迪克叔叔拼死把她送出城,自己却被大月氏的士兵追上,乱刀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