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先生咬了咬牙。
“第一策,坚壁清野。城外村镇百姓迁入城内,房屋拆除,水井填埋,不给唐军留一粒粮、一滴水。”
李辰点头:“老成之策。第二呢?”
“第二,固守待援。联络东山国,许以重利,让其出兵牵制唐军后方。”
东山国那点兵力,牵制不了本王多久。第三呢?”
吴先生沉默了。
“说。”李辰盯着他。
吴先生低下头。
“第三策——若城破,杀世子、周婉清,断唐王念想。”
李辰霍然站起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曹叔达吓得跪在地上。
吴先生跪着没动,额头触地。
“侯爷留此遗命,是为绝唐王攻城之心。世子、周婉清若死,唐王攻城再无意义,曹国军民可死守到底。”
李辰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姬玉贞也站了起来。
“好个曹仲达!临死了,还留这么一手!”
吴先生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:“侯爷做事,向来不留余地。老臣与叔达将军商议过,此策……永不用。”
李辰慢慢坐下。
他看着吴先生,看着曹叔达,看着这两个跪在地上的曹国来使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把孩子送回去,曹国有了主,就不会内乱。那第三策,就永远不会用。
不把孩子送回去,曹国内乱,群雄并起。就算最后能打下郢都,也至少要死几万人。而且那第三策……
万一他们真用了呢?
平安……那个刚满月的婴儿……
秀眉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……
“王爷。”姬玉贞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“你想清楚。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。”
李辰抬头看着她。
“姑祖母,您说,秀眉会怎么选?”
姬玉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会选让孩子活,她给孩子起名平安,就是要他平平安安。不管在哪儿,不管跟着谁,只要平安就行。”
李辰闭上眼睛。
眼前浮现出秀眉的脸。
那张总是带着笑、眼角弯弯的脸。
那张最后留给他的信上,写着“孩子姓林,不姓李”的脸。
她不想让孩子跟曹家扯上关系。
可她更想让孩子活着。
“吴先生。”李辰睁开眼。
吴先生抬起头。
“本王可以把孩子交给你们,但有条件。”
吴先生眼睛亮了:“唐王请讲!”
“第一,孩子不改名,就叫平安。什么曹操,本王听着恶心。”
吴先生愣了愣,看向曹叔达。
曹叔达连连点头:“平安好,平安好!”
“第二,孩子回曹国后,由周婉清抚养。她是孩子的养母,任何人不得干涉。”
“这……周夫人现在……”
“怎么?周婉清是本王义女,她若不愿,本王不会强求。但她若愿养这孩子,曹国必须认。”
“好,老臣答应。”
“第三,曹国与唐国,签订盟约。二十年不战,边境开放,商路畅通。若有违背,本王踏平郢都,一个不留。”
吴先生和曹叔达对视一眼,同时叩首。
“老臣遵命!”
“我……我遵命!”
李辰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们。
“你们先下去吧。盟约的事,明日再议。”
吴先生和曹叔达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李辰和姬玉贞。
“小子,”姬玉贞走过来,“你想清楚了?”
李辰没有回头。
“姑祖母,您说,秀眉会怪我吗?”
姬玉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不会,她只会谢你。谢你让孩子活着,谢你让孩子有个名分,谢你……”
“谢你让她能安心地走。”
李辰的肩膀微微发抖。
窗外,阳光很好。
照在永济城的街道上,照在来来往往的百姓身上。
那些百姓,不知道今天这个谈判,决定了他们未来二十年的命运。
他们只知道,今天太阳很好,该晒谷子了。
慈恩庵。
静慧师太抱着平安,站在庵门口。
小家伙刚睡醒,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。他不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里,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远处,山道上,一队人马正缓缓上来。
为首的,是吴先生和曹叔达。
他们身后,跟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。
马车里,坐着周婉清。
她最终还是来了。
不是为曹国,不是为曹叔达,是为林秀眉。
林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