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站起来,拄着拐杖,声音嘶哑:“先帝在时,大周虽弱,但百姓尚有口饭吃,天下尚能维持。你们呢?你们把持朝政这几年,贪了多少?误了多少?死了多少百姓?现在好了,旱灾、瘟疫、兵变、人相食……大周三百年的基业,就要毁在你们手里了!”
郑国公脸色铁青:“姬老,这些话过了。我们贪墨是不假,可这旱灾瘟疫,是天灾,与我们何干?”
“天灾?郑国公,你读过史书吗?知道什么叫‘枯寂期’吗?史书记载,每逢‘枯寂期’,必是大旱三年,蝗灾两年,瘟疫一年。这是天灾不假,但若有明君贤臣,提前备粮,兴修水利,组织防疫,能活大半人。可你们呢?你们在干什么?在争权夺利,在贪墨受贿,在把流民当牲口圈养!”
杨太师咬牙:“姬老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当务之急是……”
“当务之急是你们滚蛋!”姬老爷子嘶吼,“滚出洛邑,滚出朝堂!把权力交出来,让能做事的人来做!”
郑国公也站起来:“姬老,您别忘了,洛邑的军队,还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军队?郑国公,你信不信,我现在振臂一呼,说你们郑杨两家贪墨赈灾款,导致百姓饿死,士兵第一个反了你们?”
郑国公和杨太师脸色煞白。他们信。军心早就散了。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许久,姬老爷子颓然坐下,摆摆手:“你们走吧。我不为难你们,但你们也别为难我。洛邑……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再这么下去,这大周,就真的亡了。”
郑国公和杨太师失魂落魄地离开宗正府。
回到郑国公府,两人相对无言。
许久,杨太师开口:“郑兄,姬老说得对……这天下,真要亡了。”
“亡就亡吧,反正咱们也捞够了。江南那边,宅子都买好了,咱们去江南养老。”
“可……可姬老会放过咱们吗?”
“他放不放过,不重要,重要的是,李辰放不放过。姬老今天没动手,是因为他手里没兵。可他要是跟李辰联手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都懂。
杨太师打了个寒颤: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郑国公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两条路。第一,把军队交出去,换姬老和李辰给咱们一条活路。第二……”
“第二?”
“第二,一不做二不休,趁姬老还没跟李辰接上头,咱们先把洛邑控制住。然后……跟李辰谈判。他要洛邑,可以,但得给咱们足够的好处。”
杨太师犹豫:“可……可李辰会答应吗?”
“会,因为他比咱们更怕这天下乱。洛邑一乱,流民四散,瘟疫蔓延,他唐国也好不了。他会愿意花钱买太平的。”
两人计议已定,当即开始布置。
而宗正府里,姬老爷子也在布置。
老人对几个心腹子弟说:“郑杨两家不会甘心退出的。他们要么狗急跳墙,要么……跟李辰做交易。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。”
“爷爷,咱们怎么办?”
“派人去新洛,不是谈判,是求援。告诉李辰,洛邑要乱了,大周要亡了。问他……愿不愿意接手这烂摊子。”
“可李辰会接吗?”
“他会接的,因为他不是郑杨那样的蠢货。他知道,天下乱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而且……他是个真想做点事的人。”
当天夜里,两拨人分别从洛邑出发,奔向新洛。
一拨是郑杨两家的密使,带着“合作方案”:郑杨两家交出洛邑,李辰给他们五百万两银子,外加江南三州作为封地。
另一拨是姬老爷子的密使,带着求援信和一份大礼——洛邑城防图,以及郑杨两家在军中的心腹名单。
两拨人前后脚出发,但姬老爷子的人抄了近路,早到半天。
新洛文政院。
李辰看着姬老爷子的求援信,眉头紧锁。
柳如烟轻声念着信中的话:“……洛邑危如累卵,大周将倾。郑杨两家已失人心,军心涣散,民变频发。老夫无力回天,唯望唐王念在天下苍生,出手相救。若唐王愿接此重任,老夫愿率姬家全族,拥戴唐王入主洛邑,重整河山……”
念完,柳如烟抬头:“夫君,这……”
“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我啊。”
“洛邑现在是什么情况?旱灾、瘟疫、兵变、人相食……郑杨两家把能犯的错都犯了,把能贪的钱都贪了,留下个烂摊子,姬老爷子收拾不了,就找我接手。”
刘云舒小声问:“王爷会接吗?”
李辰没回答,而是问:“郑杨两家的密使,什么时候到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。”李辰站起身,“那就等他们来了,一起谈。”
柳如烟担忧:“夫君真要接洛邑这个烂摊子?咱们现在粮食也不宽裕,又要修路,又要备荒,还要防着曹国和西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