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侯盯着池水,许久不语。
这时,亭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一个美妾端着果盘款款走来,约莫十八九岁,眉眼精致,身段窈窕。是曹侯最近宠爱的刘美人。
刘美人把果盘放在案上,柔声道:“侯爷,贾先生,吃点果子解解酒吧。”
曹侯正烦着,挥手:“下去。”
刘美人却没走,反而轻声道:“妾身刚才在亭外……听见侯爷与贾先生说话。”
曹侯挑眉:“听见又如何?”
“妾身……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刘美人低下头。
“讲。”
刘美人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眼神清澈:“侯爷问输在哪里——妾身斗胆,以为侯爷输在……没把女人当人。”
亭里一静。
贾文和惊讶地看着刘美人。曹侯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说什么?”
刘美人跪下了,但声音依然清晰:“侯爷恕罪。妾身是说,唐王李辰把自己的夫人、妾室,都当人看。他让这些女子施展才华,百花镇的花家姐妹能制药带兵,望西驿的李嫣然能管事外交,永济城的玉娘能守城调度……这些女子在唐国,活得有尊严,有价值。”
“可女子在曹国呢?在侯爷府里呢?不过是玩物,是摆设,是生孩子的工具。高兴时宠幸几天,不高兴时扔在一边。有才华又如何?会写字、会算账、会音律……有什么用?侯爷会在意吗?”
曹侯盯着刘美人,眼神变幻。
刘美人继续:“侯爷可能觉得,李辰跟您一样,都好……好人妻。不然他娶那么多寡妇做什么?但妾身看来,不一样。侯爷娶美人,是贪图美色。唐王娶那些女子,是看中她们的才干。玉娘曾是郑国王后,精通权谋;李嫣然曾是商贾之女,精通多国语言;花家姐妹是寨主,精通医药毒术……这些本事,唐王都用上了。”
“所以,侯爷输给唐王,不是输在兵力,不是输在地盘,是输在……眼界。侯爷眼里,只有男人能成事。唐王眼里,是人就能成事。”
一番话说完,亭里死寂。
贾文和暗暗捏了把汗——这刘美人胆子太大了!这种话也敢说?
曹侯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不是怒极反笑,是真的在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曹侯看着刘美人,“本侯以前怎么没发现,你这么能说会道?”
刘美人低声道:“妾身父亲原是县学教谕,教过妾身读书识字。后来家道中落,妾身被卖入侯府……这些话,憋了很久了。”
曹侯点点头:“起来吧。”
刘美人起身,垂手而立。
曹侯打量着她:“你说你会写字、会算账?”
“是。”
“还会什么?”
“略通音律,会弹琵琶。也读过些史书,知道些典故。”
曹侯转向贾文和:“文和,听见了吗?本侯府里,藏着人才呢。”
贾文和忙道:“侯爷英明。”
曹侯却摆摆手:“英明什么?人才在身边这么多年,本侯都没发现——这叫眼瞎。”
他看向刘美人:“从今日起,你不用在后院待着了。去账房,帮着管账。管得好,本侯有赏。管不好……再说。”
刘美人眼睛一亮,随即压下欣喜,郑重行礼:“妾身……领命。”
“去吧。”
刘美人退下,脚步轻快。
亭里又只剩两人。
贾文和试探着问:“侯爷,您真要用女子管账?”
“试试何妨?”曹侯重新躺回榻上,“李辰能用女子守城、带兵、治国,本侯用女子管个账,算什么?”
贾文和松了口气——侯爷这是听进去了。
曹侯望着亭顶,幽幽道:“文和,你说……本侯现在学李辰,来得及吗?”
贾文和沉吟:“来得及,但……难。”
“难在何处?”
“难在积习,曹国上下,从朝堂到民间,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根深蒂固。侯爷突然要用女子为官,反对声不会小。再者,真正有才干的女子,早被李辰搜罗得差不多了。咱们现在找,难。”
“那就抢。李辰能搜罗,本侯就不能?”
“抢?”贾文和一愣。
“对,抢,他不是重人才吗?本侯就抢他的人才。商人、工匠、医者、甚至女子……只要有用,就挖过来。重金,高位,美人,随便挑。本侯倒要看看,是李辰那套‘理想’管用,还是本侯的真金白银管用。”
“侯爷此计大妙!不过……得有个由头。”
“由头现成的。”曹侯坐起身,“李辰在西域大败哈桑,威震西域。本侯就给他‘贺喜’,派使团去望西驿,名义上是恭贺,实则是挖人。使团里安插咱们的人,专门接触唐国的能工巧匠、医者账房,许以重利,能挖几个是几个。”
贾文和补充:“还可以在边境设‘招贤馆’,公开招揽从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