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火铳就成了废铁。到时候,守城就得靠刀枪肉搏,靠滚木礌石,靠人命去填。”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开始发抖。
“第三件实话,望西驿现在被围了。虽然还没合围,但通往新洛的路随时可能被截断。接下来可能是十天围城,可能是一个月,甚至更久。粮食够吃三个月,但三个月之后呢?没人知道。”
终于有人忍不住了,一个西域老汉用生硬的中原话问:“唐王……那、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问得好。”李辰看向老汉,“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话——怎么办,你们自己选。”
人群愣住了。
李辰朗声道:“愿意留下,与望西驿共存亡的,我李辰代表唐国,在此发誓:只要我有一口气在,就护你们周全。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”
“想走的,我也不拦。”
李辰手指西城门,“城门开着,现在就可以走。带上你们的家当,带上你们的亲人,往东去,往新洛去。或者……往西去,回撒马尔罕,我也不会追。”
广场炸开了锅。
“走?现在走?”
“回撒马尔罕?那不是找死吗!”
“可是留下……万一城破了……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李辰等了一会儿,等议论声稍歇,继续说:“但我提醒各位——往东去新洛,路上可能遇到敌军游骑。往西回撒马尔罕……哈桑是什么人,你们比我清楚。他会不会善待‘叛逃’的子民,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这话戳中要害。
从撒马尔罕逃来的人,哪个没吃过哈桑的苦?
征税征到家里只剩一口锅,抓壮丁抓到父子同上战场,稍有不满就下狱……回去?那是羊入虎口!
可留下呢?万一城破,哈桑的军队会放过“从贼”的百姓吗?
两难。
人群陷入沉默,一种沉重的、压抑的沉默。
就在这时,人群前排响起一个响亮的女声:“老身不走!”
众人循声望去,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,穿一身绛红锦袍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虽有了皱纹,但眉眼间那股风韵还在——正是月华楼的老板苏妈妈。
苏妈妈挤到台前,转身面向百姓,叉着腰,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混着大食语开腔:“走?走哪儿去?回撒马尔罕?你们忘了哈桑那帮畜生干的好事了?!”
她指着人群里几个西域商人:“老阿卜杜勒,你忘了?你儿子怎么没的?不就是不肯多交三成税,被哈桑的卫兵活活打死在铺子前!”
一个老者眼圈红了,低头抹泪。
苏妈妈又指另一个:“巴哈尔,你女儿呢?哈桑的堂兄看上了,强抢入府,三个月后送回来一具尸体!你说什么来着?‘这就是命’?我呸!那是人祸!”
被点名的中年汉子攥紧拳头,青筋暴起。
苏妈妈越说越激动,干脆爬上台——李辰没拦,反而让开半步。苏妈妈站到台中央,扯开嗓子:
“老娘我在撒马尔罕开了二十年月华楼!从卖唱卖笑,到攒下家业,容易吗?结果动乱一来全没了!”
她转身看向李辰,噗通跪下:“唐王!老身不走!老身半辈子积蓄,全在望西驿的月华楼里!老身的姑娘们,在这儿能堂堂正正做生意,不用被权贵强抢,不用被税吏盘剥!这城要是破了,老身就吊死在月华楼前!绝不再回那个吃人的撒马尔罕!”
李辰扶起苏妈妈:“苏妈妈请起。你的心意,本王明白了。”
苏妈妈站起来,又转向百姓:“你们呢?还想着回去?哈桑现在缺人缺钱,你们回去,男的去当炮灰,女的去充后宫,孩子去当奴隶!这就是你们要的?”
这话点燃了火药桶。
人群中,一个西域工匠站出来:“我也不走!我在撒马尔罕的工坊被哈桑的亲戚霸占了,老婆孩子饿死街头!是望西驿收留了我,给了我活儿干,给了我饭吃!唐王说了,工匠在唐国受尊重——我信!”
又一个商贾站出来:“我在撒马尔罕的货被抢了三回!告到官府?官府就是哈桑开的!在这儿,我的货安安生生,交了税就没人敢动!这道理我懂!我留下!”
一个老妇人哭喊:“我儿子死在撒马尔罕动乱里……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了……是望西驿给我粥喝,给我屋住……我哪儿也不去,死也死在这儿……”
群情激愤。
从撒马尔罕逃来的百姓,你一言我一语,诉说着在那边的悲惨遭遇。越说越激动,越说越愤怒。那些原本犹豫的人,听着这些血泪故事,想起自己的经历,眼眶红了,拳头硬了。
不知谁喊了一句:“哈桑要抢人?先踏过我的尸体!”
顿时,响应如潮。
“对!不让哈桑抢人!”
“望西驿是我们的家!”
“跟唐王守城!共存亡!”
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西域百姓、中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