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到房檐上。郑国公府大门紧闭,门外的石狮子眼睛被泼了红漆,看着像在流血。
府内书房,郑国公一夜没睡,眼圈乌黑。管家站在跟前,声音发颤:“国公爷,外头……外头全是中营禁军,把咱们府围了三层。”
“杨家呢?”郑国公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杨太师府也被围了。听说杨太师今早想上朝,刚出府门就被拦回来。禁军说……说奉旨查案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“奉旨?八岁小儿能下什么旨?还不是郭槐那阉狗假传圣旨!”
管家压低声音:“国公爷,现在怎么办?咱们右营的人……”
“右营?”郑国公摇头,“杨勇一死,左营乱了,右营孤掌难鸣。郭槐敢动手,肯定是把中营全控制住了。咱们现在……是瓮中之鳖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喧哗声。
郑国公走到窗前,透过窗缝往外看。只见一队禁军押着几个人从街上走过,那几个人穿着朝服,全是郑家一派的官员。
“那是礼部陈侍郎!”管家惊呼,“还有工部王主事!”
郑国公手都在抖。
郭槐这是要清洗朝堂,把郑家杨家的党羽一网打尽!
“国公爷!”郑虎从后门匆匆进来,铠甲上沾着血,“父亲!咱们在城外的几个庄子,都被中营禁军抄了!庄头全被抓走,粮仓被查封!”
“什么?!”
“郭槐还放出话,说咱们郑家私藏甲胄、囤积粮草,意图谋反!”郑虎咬牙,“现在满城都在传,说咱们要造反!”
郑国公跌坐在椅子上。
完了。
郭槐这一手太狠——先杀杨勇嫁祸郑家,让两家翻脸;再控制禁军围府;最后扣上谋反的帽子,名正言顺地清洗。
“父亲,咱们不能坐以待毙!”郑虎拔剑,“我这就带府里家丁冲出去,跟那阉狗拼了!”
“拿什么拼?府里三百家丁,能拼得过中营五千精锐?虎儿,咱们输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等郭槐来谈条件。这阉狗要的不是咱们的命,是咱们手里的权。只要交出右营兵权,交出朝中的位置,他应该会留咱们一条活路。”
郑虎不甘心:“可咱们郑家几代人的基业……”
“基业没了还能再挣,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郑国公疲惫地摆手,“去吧,让家丁都放下兵器。咱们……认栽。”
同一时间,杨太师府。
老太师坐在祠堂里,面前摆着祖宗牌位。杨勇的牌位新刻的,墨迹还没干透。
“勇儿,爹对不起你。”杨太师老泪纵横,“爹不该跟郑家合作,不该贪那个权……现在好了,你没了,杨家也要没了。”
管家跪在门外:“太师,郭槐派人传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郭公公说……只要太师辞去户部尚书之职,交出左营兵权,杨家可保平安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
“否则就以‘贪墨修堤款、结党营私’的罪名,抄家问斩。”
杨太师笑了,笑得凄凉。
“贪墨修堤款……哈哈哈,郭槐啊郭槐,你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。”
那五十万两银子,确实进了杨家的口袋。但其中三十万两,是孝敬给宫里各位娘娘、各位太监的。郭槐自己就拿走十万两。
现在倒好,全成了杨家的罪。
“太师,咱们……”
“答应他。”杨太师站起来,身形佝偻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告诉郭槐,我杨家……认输。”
当天下午,洛邑朝堂大换血。
郑国公“主动”辞去兵部尚书之职,郑虎交出兵权,郑家一派十二名官员“因病请辞”。
杨太师“自愿”辞去户部尚书,杨家一派九名官员“告老还乡”。
空出来的位置,郭槐的人迅速补上。
禁军中营接管了左右两营,洛邑兵权尽归郭槐。
内侍省发出十三道旨意,全是人事任免。八岁小皇帝坐在龙椅上,机械地重复着司礼太监教的话:“准奏……准奏……准奏……”
宗正府里,老宗正气得摔了茶杯。
“无法无天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老宗正指着皇宫方向,“郭槐这阉狗,真当洛邑是他家的了!”
一位年轻宗室忧心忡忡:“老宗正,咱们怎么办?郑杨两家倒了,郭槐一手遮天,下一步就该对付咱们姬家了。”
“他敢!姬家再弱,也是皇室宗亲。郭槐再狂,也是个奴才。奴才敢动主子?”
“可他现在兵权在手……”
老宗正摇头,“洛邑的兵权,说到底还是周天子的兵权。郭槐能控制一时,控制不了一世。等着吧,郑杨两家不会善罢甘休,郭槐……也得意不了多久。”
话虽如此,但老宗正心里清楚——洛邑,已经彻底乱了。
而此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