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景……不对啊。
按照余樵的剧本,应该是他悄然出现在某个角落,李辰和姬玉贞惊讶回头,然后他缓缓说出那句“侯爷别来无恙”。可现在……
“余先生来了?”姬玉贞笑眯眯开口,“茶刚煮好,过来暖暖?”
余樵站在门口,一时语塞。准备好的台词全用不上了。
墨燃憋着笑,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余先生请坐。这么大的雪,赶路辛苦了吧?”
余樵慢慢走过来,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。姬玉贞递过一杯热茶:“喝口茶,驱驱寒。”
“谢……谢老夫人。”余樵接过茶杯,有点懵。
李辰忍着笑,正色道:“余先生冒雪前来,可是有事?”
余樵定了定神,恢复了几分高人风范:“也无甚要事,只是见大雪纷飞,想起侯爷西行归来,特来一叙。”
“巧了。”姬玉贞接口,“我们正说起先生呢。说这样的大雪天,先生肯定会来。你看,说曹操曹操到。”
余樵又是一愣。合着你们早就料到了?
“先生来得正好。”姬玉贞继续,“有件事想请先生帮忙。”
“老夫人请讲。”
姬玉贞指着台下那些学生:“这些是西大的学子,都是咱们镇西侯国未来的栋梁。先生胸有丘壑,见识广博,不如趁此机会,给他们讲一堂课?”
余樵手一抖,茶水差点洒出来:“讲……讲课?”
“对啊。”姬玉贞一脸理所当然,“分享一下先生胸中的抱负与理想,不过分吧?”
墨燃补刀:“就是,余先生这样的高人,光自己知道多浪费?得让年轻人也听听,开开眼界。”
余樵看着三人,再看看台下那些眼巴巴的学生,终于明白——自己被设计了。
这些人是故意的。
故意在这儿等,故意堵他,故意让他没机会玩神秘。
“这个……老夫闲云野鹤惯了,不懂讲课。”
“不懂才要讲。”姬玉贞笑眯眯,“就当闲聊。说说您这些年游历天下的见闻,说说您对时局的看法,说说您心中的太平盛世该是什么样。随便说,学生们随便听。”
李辰也开口:“余先生,这些学生将来要治国、治军、治学。您的一席话,可能影响他们一生。还请不吝赐教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余樵还能拒绝?
他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:“也罢。既然侯爷和老夫人开了口,老夫就……随便说几句。”
台下学生们赶紧坐直,拿出纸笔。
能被侯爷和姬老夫人如此看重的高人讲课,机会难得。
余樵站起来,走到讲台中央。窗外风雪依旧,窗内灯火通明。
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老夫这一生,走过中原十三国,到过漠北草原,去过西域戈壁,见过南海波涛。见过的城池,有繁华如洛邑者,有险要如潼关者,有新兴如新洛者。见过的人,有帝王将相,有贩夫走卒,有隐士高人。”
“诸位可知,老夫游历半生,最大的感悟是什么?”
学生们屏息静听。
“是‘势’,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,此乃天道。但势从何来?从民心而来,从土地而来,从粮食而来,从刀枪而来。”
“镇西侯国如今有民心——新洛安居,永济兴业,望西驿聚商。有土地——三城鼎立,商路贯通。有粮食——滴灌成田,高产有望。有刀枪——精兵强将,火铳新成。”
“但还缺一样。”
李辰问:“缺什么?”
“缺‘名’。”余樵转身,在黑板上写下一个“名”字,“名正则言顺,言顺则事成。镇西侯国如今雄踞一方,却仍是周天子治下的一个侯国。这名分,低了。”
学生们面面相觑。这话……太大胆了。
“当然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但诸位要记住——治国如同弈棋,不能只看眼前一步,要看三步、五步、十步。何时深耕,何时扩张,何时正名,都要有谋划。”
“那依先生看,下一步该如何?”一个学生鼓起勇气问。
余樵看了那学生一眼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学生周文远。”
“好问题。”余樵点头,“下一步,不是外扩,是内固。镇西侯国如今摊子铺得大——新洛、永济、望西驿、百花镇,还有规划中的三道口、鹰嘴崖。点多线长,若根基不牢,一阵大风就能吹倒。”
“所以要固本。”
“何为固本?兴教育,办西大,培养人才是固本。修水利,建滴灌,保障粮食是固本。统一货币,推广万花钞,繁荣商贸是固本。严军纪,练精兵,守卫疆土是固本。”
“把这些做到了,根基就稳了。根基稳了,再谋发展,便是水到渠成。”
讲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。学生们埋头疾书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余樵讲了一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