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辞站在门口,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,紧紧贴着那部手机。他看了眼身后的出租楼,窗帘缝隙还在,像早上我们开窗时留下的呼吸。
我跟在他身后半步,没说话。
他转身走进超市,动作突然变得急促,像是怕被什么追上。玻璃门在他背后合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我刚要抬脚跟进,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拎着购物袋,低头看手机,脚步很稳。抬头时目光扫过我们,停在阿辞脸上一秒。
阿辞猛地后退,肩膀撞上了旁边的自行车栏杆。他没回头,右手迅速从口袋抽出来,指尖发白,像是刚松开什么东西。
男人绕开我们,朝马路对面走去。
阿辞站着没动,呼吸变了节奏。他的眼睛盯着那人背影,直到对方拐进车流里消失不见。
然后他突然转身,一把推开超市玻璃门,冲了进去。
我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。
超市里灯光亮得刺眼,货架一排接一排,人来人往。我穿过生鲜区,听见前面传来冰柜运转的嗡鸣。
我在冷藏区找到了他。
他蹲在奶制品冰柜角落,拉开玻璃门钻了进去,整个人缩在最里面。冷气扑出来,带着白雾,把他的脸都遮住了。
“阿辞!”我拍打冰柜门,“出来!”
他摇头,牙齿打着颤,声音断断续续:“他们……要把我关回去……回去当怪物……”
我用力拉门把手,但他从里面抵住了。
“你不是怪物,”我说,“你是和我一起住出租屋的人,是你学会煮面、记我名字的阿辞。”
他抬起眼,眼神涣散,嘴唇发青。
我又拍了几下玻璃:“开门,外面不冷吗?”
他没动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。
我停下动作,靠在冰柜外侧,喘了口气。冷气顺着裤腿往上爬,膝盖有点发僵。
我想起昨天晚上,他坐在沙发上捏着图钉的样子。想起阁楼上撕碎的图纸,想起手机里那条倒计时的指令。
这些都不是意外。
有人想让他忘记一切,而他自己,可能也曾经按下确认键。
但现在,他躲在这里,因为害怕被认出来,害怕回到那个不属于“阿辞”的世界。
我贴着玻璃蹲下来,手掌平放在透明门上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我慢慢说,“你第一次切番茄,把油放多了,锅差点烧起来。你站那儿不敢动,我看你慌,就笑出声。你转头看我,也笑了。”
他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次,你半夜醒来,说我没关灯。你说黑着灯睡不舒服,我就起来给你留了个小夜灯。第二天早上,我发现你把它移到床头柜另一边,说那样光照不到我眼睛。”
我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些都是你做的。不是谁教的,也不是程序设定的。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冰柜里的雾气稍微散了些。
他缓缓抬起头,左手一点点抬起来,贴在玻璃另一侧,正好对着我的掌心。
隔着一层冷玻璃,我们的手对在一起。
“别让他们……把我带走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不让。”我说。
他闭了闭眼,手指微微收拢,像是在感受外面的温度。
外面有小孩推着购物车跑过,撞到货架发出咚的一声;收银台在播报促销信息;空调风吹动上方的吊牌来回晃荡。
可这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流的嗡响。
我继续说:“你在出租屋养过一盆多肉,死了两棵,剩下那棵你现在还在浇水。你把自己的卫衣借给我穿,后来发现口袋里藏着我的外卖工牌。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,但你一直没拿出来。”
他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阿辞。”我看着他,“不是谁的替身,也不是谁可以随意清除的数据。”
他睁着眼,目光一点点聚焦。
忽然,冰柜顶灯闪了一下。
光线变暗的瞬间,我看清了他左腕内侧——一道紫青色的圈痕围在皮肤上,中间有个微红的小点,像是最近反复注射留下的痕迹。
我心头一紧。
这不是车祸造成的伤。
这是有人在他身上做过什么。
灯又亮了,他立刻把袖子往下扯,想遮住那块皮肤。
我没追问,只说:“你要真想逃,刚才就不会停下来等我。”
他没回答,但贴在玻璃上的手没有移开。
外面有人经过,看了我们一眼,嘀咕了一句什么走开了。
我依旧跪坐在冰柜前,手贴着玻璃。
“你还记得热牛奶的事吗?”我说,“你总怕凉了,每次都提前五分钟拿出来,用手捂着等我回来。有一次我加班到十点,进门就看见你在沙发边站着,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