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拧动把手，车子缓缓启动。

    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尘土味。路边的树开始发芽，嫩叶被风吹得翻动。一辆公交车靠站，乘客上下，刷卡声滴滴响着。这些声音让我觉得真实，可我后背贴着他，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直没平复。

    我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。他闭着眼，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忍头痛。右手仍捏着袖口布料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车子经过下一个路口，红灯亮了。

    我停下，手扶着把手。前面是一家银行，玻璃墙干净明亮。倒映出行人、车辆，还有我们。

    他忽然睁开眼。

    盯着玻璃里的影像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慢慢抬起手，摸向自己的脸。指尖从眉骨划到鼻梁，再到下巴。动作很慢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张脸。

    “这真的是我的脸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我没回答。

    绿灯亮了。

    我松开刹车，车子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，重新环住我的腰，但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如果那个人回来了……”他说，“你会选谁？”

    我不说话。

    他没等我回答，只是把脸轻轻靠在我后背上，像累极了的人终于找到支撑。

    车子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风吹乱了我的头发。

    我握紧把手，盯着前方的路。

    下一个订单的目的地还没输入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黑着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车道驶过。

    车身很长，车窗贴着深色膜。

    它经过时，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手一下子收紧，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车牌……”他声音变了，“尾号是0723。”

    我心跳一紧。

    “那又怎样？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的车。”他说，“我记得这个号码。它每天停在同一个位置，司机穿着黑西装，在门口等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记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他抬头，看向前方，“刚才那栋楼，七楼，朝南的那间办公室……是我的位置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我握着把手的手开始出汗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他。”我说，“你是阿辞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些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人总会想起一些事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想起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是回来。”

    我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车子拐进辅路，速度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路边一家便利店亮着灯。门口摆着几盒雪茄，包装是深红色的。我下意识加快速度，不想让他看见。

    可他已经转头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直到那家店被甩在身后。

    他才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“我想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到底是谁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前面是下一个红灯。

    我停下。

    他忽然伸手，从我背包侧袋抽出那张被咖啡浸过的便签。

    纸已经干了，边缘卷曲。上面的字迹模糊，但还能看出“霖氏集团总部大楼”几个字。

    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用指甲轻轻刮过“霖”字的最后一笔。

    那一笔已经被污渍彻底盖住。

    他放下纸，把它慢慢折好，塞回袋子里。

    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弄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绿灯亮了。

    我松开刹车。

    车子启动。

    他靠在我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手还环着我的腰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就在我们穿过最后一个路口时，一辆黑色宾利从对面车道转弯。

    车头飞翼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猛然睁开眼。

    手一下子抬起来，指向那辆车。

    “那辆车……”他说，“我认得它。”

    我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只是握紧把手，加快速度。

    风很大。

    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车子冲进前方的小巷。

    他还在往后看。

    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。

    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