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帝沉默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,缓缓道:“白大夫可知,梅长苏此次来京城,所为何事?”
“民女不知,也不想知道。”我说,抬起头,目光落在梁帝书案上的笔架上,“民女只是大夫,只管治病。病人从哪里来,要做什么,那是他们的事。医者只管救命,不管救命之后的事。”
“好一个‘只管救命,不管救命之后的事’。”梁帝笑了,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像冬日结冰的湖面,“但愿白大夫能一直这么想,也但愿……白大夫的病人,都只是来看病的。”
这话里的警告,与越贵妃如出一辙,但更隐晦,也更沉重。天子的警告,从来不需要说得太明白。
“民女明白。”我垂下眼睛,盯着地毯上繁复的龙纹,“民女只会治病,也只懂治病。”
梁帝没有再追问,只是摆摆手:“你退下吧。药膳方子,朕会让御膳房照做。若有效,朕会再召你。”
“民女告退。”
太监引我出殿。走出养心殿时,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宫院,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我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,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那老太监送我出宫门时,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提点:“白大夫,陛下难得对医者如此赏识,你可要把握机会。在这京城,有陛下的赏识,就是最大的护身符。”
“多谢公公提醒。”我嘴上应着,心里却明白,这“赏识”背后,是更深的试探和算计。梁帝的身体状况比我想象的要差,那脉象里的涩滞,分明是长期服用某种不对症的药物导致的脏腑损伤。是太医院无能,还是有人故意为之?如果是后者,那这宫中的水,就太深了。
马车驶出皇宫时,已近午时。街上行人渐多,小贩的叫卖声、车马的喧嚣声传来,让我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。靠在车厢上,我长出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,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。
梁帝问起梅长苏时,眼神里除了审视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复杂?是忌惮?是怀疑?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敢深想。皇宫里的事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医者的本分是治病,不是猜谜,更不是涉足朝堂。可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了——从治好梅长苏的那一刻起,从踏入靖王府的那一刻起,从被越贵妃召见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场漩涡。
回到医馆时,李莲花正在给一个小孩看诊。那小孩约莫四五岁,得了风疹,脸上、脖子上起了一片片红点,痒得直哭,小手不停地抓挠。李莲花耐心地配了药膏——用苦参、黄柏、地肤子等研磨成粉,用麻油调和,又叮嘱小孩的母亲:“每天涂两次,三天内不要沾水,不要吃鱼虾发物。”
小孩的母亲千恩万谢,抱着孩子走了。李莲花抬头看见我,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迎上来:“怎么样?没有为难你吧?”
我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,包括梁帝的身体状况、那些隐晦的警告,以及太医院的“养心丸”。李莲花听完,眉头紧锁,脸色凝重得像窗外的阴云:“梁帝也召见你……这事越来越不简单了。他的身体如果真的有问题,而且可能是长期服药不当导致的,那这背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我们都明白那未尽之意。皇宫是什么地方?皇帝是什么人?他的药方,他的饮食,都有严格的规定和检查。如果真有不对,那只能是……有人动了手脚,而且这人的能量不小,能瞒过太医院,瞒过层层检查。
“但这也是个机会。”我说,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,“梁帝的身体确实需要调理。如果我能取得他的信任,真的改善他的健康状况,那么我在京城就有了立足的资本。而且,如果他的病真的与某些人有关,那么我治好他,或许能打乱某些人的计划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李莲花摇头,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心温暖,给我些许安慰,“皇宫是什么地方?那是龙潭虎穴,一步走错,就可能万劫不复。你现在已经在他们的视线里了,越贵妃盯着你,谢玉盯着你,现在连梁帝都注意到了你。如果再深入,我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反握住他的手,感受着他的温度,“但我们已经卷进来了,想退也退不出去。从我们决定帮梅长苏的那一刻起,从我们开医馆的那一刻起,就没有退路了。与其被动挨打,等着别人来算计,不如主动周旋,掌握一些主动权。”
李莲花看着我,眼中满是担忧,像深潭里荡起的涟漪。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治好梁帝的病。”我说,声音坚定起来,“只有让他觉得我有用,觉得我的医术确实能帮到他,我才能安全。至于其他的,走一步看一步。太医院那边……我会小心,不会触及他们的利益。药膳温和,不会立即见效,也不会立即触动谁的神经。”
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医馆,是蔺晨。他一脸焦急,额头上沁着冷汗,见到我就说,声音都变了调:“白姑娘,快跟我走!长苏出事了!”
我心里一紧,像被什么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