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一愣,有些茫然地回头看我。待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,再次仔细看向那三尊稚气未脱、尤其是中间那个还带着点“嚣张”气焰的小石像,再结合我话语里的描述,脑海中似乎也瞬间勾勒出了魏婴可能出现的反应……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,先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随即,那弧度不受控制地逐渐扩大,最终,他也忍俊不禁,低低地笑出了声,那笑声由轻微变得明朗,最后更是摇着头,无奈又纵容地笑了起来,肩膀微微耸动。
方才因百姓厚重感念而生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情,被我这一番突如其来的、带着戏谑与亲昵的玩笑,瞬间冲淡、化解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轻松、更加温暖的氛围。
是啊,无论外面的世人如何看待我们,如何尊崇我们,如何将我们供奉在庙堂之上,刻印在石像之中。在我们彼此的心中,在莲花楼那个小小的、移动的家里,我们永远都是当初那个会为了半块点心“斗智斗勇”、会为了一个剑招争论不休、会挤在一张桌子上分享沿途见闻、会在风雨夜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师兄、师姐和师弟。这份历经磨难、共同成长、超越了血缘与身份的情谊,不会因为外界目光的改变而变质,也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褪色。它深植于我们彼此的生命之中,是比任何香火供奉、石像铭记,都更加真实、更加牢固的羁绊。
我们相视而笑,在那片奇异的、散发着清净香气的莲花丛前,在那三尊定格了我们童年模样的“小豆丁”石像旁,静静地站了许久。谁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任由温暖的夕阳将我们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地上,与石像那小小的影子亲昵地交叠、融合在一起,仿佛时光在此刻交错,过去与现在,以这样一种奇特而温馨的方式,连接在了一起。
旧地重游,物非,人亦非。破庙变成了香火鼎盛的“莲芷冥”庙,简陋的家园化作了充满灵性的莲花福地,懵懂倔强的孩童已登临神位,而我们也在这段旅程中不断成长、蜕变。变的,是这片土地的新生与百姓那沉甸甸的感念;不变的,是深植于我们三人灵魂深处的那份无可替代的羁绊,以及那些共同拥有的、闪闪发光的记忆。
悄然地来,亦如我们悄然地去。我们没有惊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生灵,没有留下任何我们来过的痕迹,如同只是两个被风吹到此地的、普通的过客。回到隐蔽处的莲花楼,启动机关,楼车发出熟悉的轻微嗡鸣,缓缓驶离了这片承载了太多开端与回忆的土地。
回望那逐渐远去、在夕阳余晖中仿佛笼罩着一层金色光晕的庙宇轮廓,以及那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、泛着圣洁白光的奇异莲花丛,我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、安然与……圆满。
这人间,我们来过,奋斗过,挣扎过,欢笑过,也流泪过。我们改变了它的某些轨迹,也被它深刻地改变着。我们被一些人遗忘,也被一些人如此真挚地铭记。
足矣。